毁掉“空间锚点”,固然斩断了百鬼门与阴魂宗深入归墟的一条触手,但也彻底惊动了其背后的恐怖存在。那道跨越无尽虚空、冰冷怨毒的意志一瞥,如同附骨之蛆,久久萦绕在石岳心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真正进入了那个“圣主”的必杀名单,未来的危险将成倍增加。
但此刻,他无暇他顾。眼前那座愈发黯淡、布满细微裂痕的蓝色水晶宫殿,才是他此行的真正挑战。
迈步走向宫殿入口,与上次进入时的感受截然不同。那时有敖苍残魂暗中接引,有镇海碑核心呼应,过程虽有凶险,却也算顺利。而此刻,敖苍已逝,怨念消散,归墟海眼的能量因失去部分“镇压”而变得更加狂暴无序,宫殿本身的防护似乎也因某种未知原因而减弱,裂痕便是明证。
尚未真正踏入,一股远比上次沉重、混乱的威压便扑面而来。那不是有意识的攻击,而是归墟海眼本身散逸出的、充满了寂灭、吞噬、混乱的原始气息,仿佛要将靠近的一切存在,都同化为这永恒死寂的一部分。
石岳体表的混沌薪龙劲力场自主激发,与这股原始气息对抗,发出“嗤嗤”的细微湮灭声。他脚步未停,目光沉凝,一步步走入宫殿大门。
门内的景象,比之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曾经流光溢彩、宛如水晶宫阙的内部,此刻显得灰败破败。那些构成墙壁、穹顶的蓝色晶体,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内部流动的能量也变得迟滞、浑浊,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能量淤塞、结晶化的迹象。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崩碎的细小晶屑。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精纯的水元力,而是一种粘稠、沉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其中混杂着归墟的寂灭、混乱,以及一丝丝从宫殿深处、那幽蓝漩涡方向渗透过来的、更加阴冷邪恶的气息——那是来自封印裂隙的另一端。
石岳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敖苍的消散,对归墟海眼,乃至对整个封印的负面影响,比他预计的更大。
他循着记忆,向着宫殿中央那个幽蓝旋涡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压力越大,空气中那种混乱、邪恶的气息也越浓。他甚至能听到,从那缓缓旋转的旋涡深处,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混乱、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呓语,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魔物,正在裂隙的另一端窥伺、低吼,试图挤入这个世界。
终于,他再次来到了旋涡的边缘。
眼前的归墟海眼本体,与上次所见又有不同。旋涡的旋转变得更加缓慢,甚至有些滞涩,边缘处那几道细微的漆黑裂隙,如同丑陋的伤疤,不断扭曲、蠕动,从中渗出丝丝缕缕粘稠如墨、散发着极致恶意的黑气。这些黑气并不立刻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漩涡周围,不断侵蚀、污染着原本湛蓝的海眼能量,使得旋涡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蓝黑交织的诡异色泽。
“裂隙……又扩大了……”石岳眼神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裂隙虽然细微,但其中蕴含的毁灭与邪恶意志,却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活跃。显然,在失去敖苍怨念的“镇压”后,另一端的“存在”侵蚀封印的速度加快了。
他尝试着将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道裂隙。神识刚一靠近,便感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恶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疯狂撕咬、侵蚀!更有一股混乱、疯狂的意念,顺着神识,试图反向冲击他的识海!
石岳闷哼一声,果断斩断了那缕神识,额角渗出冷汗。好险!若非他神魂强大,又有薪火本源守护,刚才那一下就可能被污染、甚至被反向控制!
“仅仅是一缕渗透出来的气息,就如此恐怖……”石岳心中凛然。封印之后的存在,其实力简直难以想象。难怪上古大能们需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其封印。
他此行的目的,一是探查封印现状,二是寻找冲击金丹的契机。现在看来,封印的状况岌岌可危,或许,契机就隐藏在这危机之中?
敖苍曾言,若要稳固封印,需净化怨念,或有新的力量接替镇压。他助敖苍净化怨念,已是功德一件,但也让封印失去了部分“镇物”。如今,新的力量……难道是指他自己?以他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如何能接替上古真龙,镇压此等恐怖存在?
但……若他能够结丹,实力将产生质的飞跃。再配合“混沌薪龙劲”、薪火传承,以及镇海碑的核心,或许……能尝试着暂时引动归墟之力,加固封印,延缓其崩解?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他本就是为寻求金丹契机而来,此地环境虽险恶,却是归墟本源所在,水行法则最为浓郁清晰之处。若能在此地,借助归墟压力与混乱能量,将自身精气神打磨到极致,并领悟更深层次的水火相济、混沌衍生之道,或许真能一举破开瓶颈,凝结金丹!
而且,若能以初成的金丹之力,配合镇海碑,引动归墟本源,哪怕只是暂时稳住封印,为外界争取更多时间,也是功德无量。
风险同样巨大。在此地冲击金丹,不仅要面对归墟本身的恐怖压力与混乱能量侵蚀,更要提防封印裂隙另一端的“存在”可能趁机干扰,甚至……在他最虚弱的结丹时刻,发动致命一击!那将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富贵险中求……修道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石岳目光渐渐坚定。他一路行来,哪一次不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若因惧怕风险而退缩,他也走不到今天。
而且,冥冥之中,他感觉此地与自己有缘。龙鳞石的共鸣,薪火的跃动,以及心中那股莫名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都似乎在指引着他。
“就在此地,冲击金丹!”石岳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选择在旋涡边缘,那里的能量过于狂暴,且离裂隙太近。他后退了一段距离,在宫殿一处相对开阔、晶体较为完整、且靠近一处能量相对稳定(或许是当年敖苍设立的某种次级阵法节点)的区域,盘膝坐下。
首先,他需要布置一个相对安全的防护。他取出数枚得自雷啸和百鬼门的珍贵阵盘、符石,结合自身对“镇海”真意和此地能量环境的理解,布下了一个简易的、以防御和隐匿为主的复合阵法。阵法核心,他放置了那枚已经与他心神相连的龙鳞石,借助其与归墟的同源气息,更好地掩盖自身波动。
然后,他取出数瓶早已准备好的、用以辅助结丹的顶级丹药——凝元丹、定魂丹、化劫丹等等。这些都是水云泽族长从族库深处取出的压箱底宝物,以及雷啸赠送的部分,珍贵异常。
最后,他调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丹田之中,混沌薪龙劲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在拓宽后的经脉中隆隆运转,蓄势待发。紫府识海,金蓝色的神魂海洋波澜不惊,中心那团薪火本源静静燃烧,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开始。”
石岳心念一动,首先服下一枚凝元丹。丹药入腹,化作精纯磅礴的药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四肢百骸。他立刻运转自创的、尚不完善的混沌薪龙劲功法,引导着这股药力,连同丹田中原本就澎湃的真元,向着那冥冥之中、介于虚实之间的“金丹之窍”发起了第一次冲击!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气海之上。第一次冲击,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大山,真元剧烈震荡,经脉传来胀痛之感,屏障却纹丝不动。
石岳不以为意。结丹之难,本就在于这“虚丹凝实”的过程,需要以雄浑的真元、坚定的意志,一次次冲刷、磨砺那层无形壁障,直至其由虚化实,凝结出承载大道的金丹雏形。
他沉下心神,不断运转功法,将药力与自身真元完美融合,化作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混沌薪龙劲,一波接一波,如同永不疲倦的海潮,轰击着那道无形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