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素云。
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江离的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她,同时迅速扫视房间其他角落,确认没有其他人埋伏。他慢慢挪进房间,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直到他走到距离沈素云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沈素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沈素云。”江离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江离用枪口轻轻挑开她垂落的头发。
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她的呼吸……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胸口也几乎没有起伏。
江离迅速检查了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搏动,但非常缓慢,时有时无。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渗血的纱布,又看了看实验桌上。
桌面上,靠近沈素云手边的位置,放着一个空了的玻璃小瓶,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但瓶口残留着一点无色透明的液体痕迹。旁边,还有一支使用过的、没有针头的注射器。
她又给自己注射了东西。这一次,可能是大剂量的镇静剂,或者……别的什么。
江离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声报告:“发现沈素云,在目标房间,生命垂危,疑似服毒或注射过量药物。请求医疗支援,位置D-7通道内房间。重复,发现沈素云,生命垂危!”
他将手枪插回枪套,快速检查沈素云的其他生命体征。她的身体冰凉,瞳孔对光反射极其迟钝。
就在这时,沈素云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江离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紧盯着她。
沈素云的眼皮又动了几下,然后,非常缓慢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影。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江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孩……子……” 依旧是这个词,干涩,模糊,像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江离,投向虚无的某处,又或者,是投向了遥远的过去。
“……摇篮曲……别……停……”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录下来了……一直……放……给她听……”
江离的眉头紧锁。摇篮曲?录下来?放给谁听?林晓?
“……错了……都错了……” 沈素云的眼里,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有水光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湮灭了,“……‘桥’……不是……一个人……”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然后又微弱下去,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最后一下跳动。
“……照片……星星……吊坠……” 她最后吐出几个破碎的词,眼睛慢慢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再次陷入沉寂,或者说,昏迷。
江离迅速检查,脉搏更弱了。
“医疗支援!加快速度!”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摇篮曲?录音?照片?星星吊坠?沈素云在意识模糊之际吐露的只言片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他的视线落在了实验桌满灰尘的旧纸箱。他走过去,掀开纸箱。
里面没有危险品,只有一些零散的杂物:几本旧杂志,一些生锈的螺丝钉,一个断了发条的铁皮青蛙玩具……还有,一个老式的、砖头大小的磁带录音机,以及几盘没有标签的空白磁带。
江离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机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甚至可以说温柔的女声哼唱声,从劣质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调子简单,重复,正是那首林晚记忆中母亲偶尔哼唱的、模糊的摇篮曲。
但录音里的女声,不是林晚的母亲。这声音……似乎,和沈素云干涩的嗓音,有某种隐约的相似?
江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关掉录音机,目光再次落到昏迷的沈素云身上。
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和林晚姐妹,和那首摇篮曲,和林国栋,和那个“桥梁”……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扭曲不堪的联系?
门外,传来了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医疗支援小组赶到了。
但江离知道,沈素云能否活下来,能否开口说出更多的真相,还是个未知数。
而“桥梁不是一个人”……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