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台废弃大厅内,弥漫着刺鼻的灰尘味、淡淡的硝烟味,还有那股奇异熏香被搅散后的残存气息。马灯的光晕因为之前的混乱而剧烈晃动,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突击队员正在迅速搜索吴明等人消失的小门后的通道,控制住面如死灰的年轻女人,技术专家则蹲在王工遗落的金属手提箱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些造型古怪的仪器。
林晚被一名队员扶到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念云”吊坠。导线在刚才的拉扯中从吊坠连接处断开了,留下一个极小的、非标准的接口。吊坠不再发烫,恢复了冰冷的金属触感,但林晚握着它,却感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吴明最后那个无声的“小心”,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小心?小心谁?小心这枚吊坠?还是小心……别的什么?
江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行动结束后的紧绷余韵和一丝急迫:“林晚,汇报你的情况!是否受伤?”
“我……我没事。”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飘,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吴明和另一个男的从后面小门跑了,王工……那个技术员,箱子留下了,人可能也跑了。那个女人被抓住了。”
“收到。突击组正在追踪。你手里那枚吊坠,立刻交给现场技术人员进行初步隔离检查,不要继续接触!”江离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刚才连接仪器时,有什么异常感觉?看到或听到了什么?”
林晚回想起那狂暴的信息碎片冲击,头痛欲裂的感觉似乎还在。“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白光,金属台,哭声,变调的摇篮曲……消毒水和铁锈味……还有一张戴着氧气面罩、很痛苦的女人的脸……像我妈,又有点像……沈素云。”她艰难地描述着,那些碎片化的感知此刻依旧让她心悸。
江离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那些可能是被储存在吊坠里,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写入’你意识的干扰信息。也可能是‘桥梁’技术诱导下的集体潜意识投射。先别管它。技术人员在你附近吗?把吊坠给他。”
一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立刻走过来,递给林晚一个特制的、带密封口的证物袋。林晚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秘密和危险的星星吊坠放入袋中,看着技术人员将其封好,贴上标签。
失去吊坠的掌心,空落落的,却又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重担。
“现场初步勘察,”江离继续道,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来,“金属手提箱内的设备,核心是一套高度集成的生物电信号放大、调制与发射装置,与我们之前推测的‘神经干预技术’方向吻合。设备有近期频繁使用的痕迹,存储单元正在尝试破解。箱内还有少量未标识的化学制剂,已取样送检。那个女人身份正在核实。”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重要的是,技术组确认,就在你们‘仪式’进行、你脑波出现剧烈波动的同时,医院那边,林晓的监护设备再次记录到一次短暂但强烈的异常脑电爆发,模式与昨夜完全相同,且时间点高度同步!信号源追踪指向望星台区域,但发射装置……可能不止一个,或者在仪式中断后已经转移或销毁。”
果然!他们在现场,利用那套设备和吊坠作为媒介,试图对林晓进行某种远程的、实时的“干预”或“刺激”!林晚的心猛地揪紧。妹妹在昏迷中,依旧在承受着这种无形的折磨!
“吴明他们……”林晚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愤怒,“他们逃掉了?”
“小门后是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通往山体另一侧的旧缆车站遗址。那里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夜间追踪困难。突击组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并调取周边所有可能监控。但他们显然早有准备,逃脱路线规划周密。”江离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压抑的紧绷,“不过,这次行动并非没有收获。我们拿到了关键设备,抓到了一个活口,最重要的是——我们打断了他们的‘仪式’,迫使他们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暴露和撤离。这可能会打乱他们原有的计划节奏。”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追击小组急促的声音:“江队!发现踪迹!旧缆车站下方山谷发现新鲜车辙印和一处临时丢弃点,找到一些物品!”
“什么物品?”
“一件深灰色中式对襟衫(与吴明所穿一致),一副金丝边眼镜,还有……一个烧毁了一半的皮质笔记本和一些灰烬!现场有汽油焚烧痕迹,但部分纸张残留!”
烧毁的笔记本!江离精神一振:“保护好现场!将所有残留物,哪怕是最小的纸片,全部收集!立刻送回技术组进行复原和鉴定!”
结束了与追击小组的通话,江离对林晚说:“吴明更换了衣着,丢弃了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甚至试图销毁记录。这说明我们的突袭确实击中了他的要害,他正在仓促清理痕迹。那本烧毁的笔记本,可能是我们了解‘桥梁’内部运作、人员名单、甚至最终目的的关键!”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缝隙,照射下来。林晚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你先跟随撤离小组返回安全点,接受详细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江离安排道,“技术人员会对你进行更全面的检测,排除那套设备和吊坠可能对你造成的任何潜在影响。至于那个女人,”他语气转冷,“突击组会连夜审讯。”
林晚点了点头,在队员的护送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车辆。坐进车里,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怪兽骸骨般的废弃望星台。寒风呼啸,圆顶框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曾经是“桥梁”选定的最终“仪式”场所。今夜,却成了他们计划崩盘的开端。
回到新的、更加隐蔽的安全屋,医疗人员对林晚进行了详细检查。除了精神过度紧张、轻微脱水以及手心那几个极细微的、类似静电灼伤的红点外,并未发现其他器质性损伤或明显的药物残留。但心理评估显示,她的精神状态处于极度疲惫和高度警觉的临界点,那些信息碎片冲击带来的混乱感和恐惧感并未完全消退。
技术人员则对那枚“念云”吊坠进行了初步的非破坏性检测。结果显示,吊坠内部含有极其微量的、非天然的放射性同位素残留(剂量极低,不足以对健康造成直接危害,但可用于精密追踪或激活特定设备),以及一种未知的、具有特殊晶体结构的磁性涂层。吊坠背面的“念云”二字刻痕深处,发现了纳米级别的、规律排列的凹点,疑似某种高密度信息存储或编码结构。
“这不仅仅是一件首饰或信物,”技术负责人向江离汇报,“它是一个经过精密加工的‘信息载体’和可能的‘触发器’。内部的放射性痕迹可能用于长期的身份标记或某种能量来源标记。磁性涂层和纳米凹点,很可能用于存储数据或与特定设备耦合。吴明试图用它建立与林晚和林晓之间的‘生物电-信息场’连接,原理可能就基于这些特性。”
江离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吊坠结构图,眼神冰冷。“‘桥梁’的技术水平,远超普通犯罪组织。他们掌握着材料科学、生物电工程、可能还有神经科学领域的非常规应用。林国栋当年的研究,恐怕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