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关于那个被抓获的年轻女人的初步审讯报告也送了过来。女人名叫赵岚,二十五岁,无固定职业,受过一定护理培训,半年前通过一个“灵修”网络社区接触到“静心斋”,被吴明(她只知道叫“吴先生”)招募,负责一些日常杂务和接待工作,对“桥梁”的核心内情所知甚少。她证实“静心斋”定期有“吴先生”主持的集会,参与者多为对“超心理学”、“能量疗愈”感兴趣的人,但她从未见过像王工带来的那种专业设备,今晚也是第一次被带到望星台。她只是听从吴明指示行事,对林晚姐妹的事情只知道大概,不清楚具体目的。
一个外围的、被利用的工具人。价值有限。
真正的突破口,在那本烧毁的笔记本上。
技术组的复原工作连夜进行。被焚烧过的纸张脆化、碳化严重,字迹更是难以辨认。但借助最先进的多光谱成像和化学显影技术,一些残破的片段被艰难地提取出来。
江离拿到第一批复原出的模糊字句时,天色已经微明。
纸页边缘残留着日期,大约是两年前。字迹是吴明的,冷静工整。
“……‘茧房’计划第三阶段评估会议。‘母体’(指林国栋?)提供的‘样本B’(林晓)长期观测数据表明,‘窗口期’稳定性达到预期阈值,但‘信息淤塞’现象同步加剧,存在自毁风险。建议启动‘净化’子程序,引入‘共鸣钥匙’(星星吊坠)进行引导性干预,同时准备‘收割’预案……”
“……与‘枢纽’(陈怀山?)最后一次联络。其认知衰退严重,已无法提供有效信息,但反复提及‘摇篮曲’与‘初始创伤’,情绪激动。疑似残留关键记忆碎片,但提取风险过高。予以‘静默’处理……”
“……‘织网者’(沈素云)状态持续恶化,自我认同混淆,对‘样本B’表现出异常执着与愧疚。其潜在不稳定因素增加。考虑启动‘回收’或‘废弃’程序……”
“……‘桥梁’各节点汇报:资金渠道稳定,实验材料(指药物或特殊设备部件)供应正常。‘外围感知者’(指李同修这类人)筛选与培训进展顺利,但个体差异大,可控性存疑。‘核心层’对‘茧房’最终成果期待值很高,要求加快进度……”
“……‘望星台’节点确认。地磁背景与预设参数吻合,适合进行‘大规模场域共振’与‘信息态收割’……时间定于……”
笔记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焚烧最为彻底。
江离盯着这些破碎而骇人的词句,“茧房”、“母体”、“样本B”、“净化”、“收割”、“织网者”、“枢纽”、“桥梁节点”、“核心层”、“信息态收割”……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拼图,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而扭曲的计划轮廓,一点点拼凑出来。
林国栋(母体)负责长期“培育”和“观测”林晓(样本B)这个特殊的“茧”。沈素云(织网者)可能是早期协助者或另一个被利用的“样本”。陈怀山(枢纽)是连接过去知识的关键节点。“桥梁”则是一个拥有资金、技术、人员的秘密网络,他们视林晓为“成果”,计划在合适时机(“窗口期”稳定时)进行“收割”——获取她身上被“培育”出来的特殊“信息态”或能力?而“净化”子程序,包括使用“共鸣钥匙”(吊坠)进行的干预,可能既是为了“治疗”林晓因长期实验产生的“信息淤塞”(副作用),也是为了最终“收割”做准备?“望星台”就是他们选定的“收割”场所!
至于“收割”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是提取数据?是移植能力?还是更可怕的、直接夺取林晓的“意识”或生命?
笔记本没有明说。
但无论如何,林晓从始至终,都是这个疯狂计划的核心目标,一个被精心“培育”等待“收割”的“作物”。而林晚,或许只是他们用来接近和控制林晓的“钥匙持有者”与“情感杠杆”。
江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桥梁”的目的,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非人。
他立刻将笔记本复原内容的核心部分,通报给了指挥中心和更高层。同时,加强了对林晓的防护等级,并要求医疗团队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能够阻断或干扰那种可能存在的“远程神经干预”的方法。
天光渐亮,新的一天来临。
但笼罩在林晚和林晓头顶的阴云,却因为这本烧毁笔记揭示的真相,变得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
“桥梁”的核心层依然隐匿在暗处,吴明等人逃脱,计划虽然受挫但未必终止。
而林晓,那个躺在病床上与死神和无形魔爪同时搏斗的女孩,她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江离合上笔记本复原报告,望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狩猎远未结束。
甚至,可能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