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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回响深渊(1 / 2)

监护仪的嗡鸣声是这里唯一恒定的背景音,精准、冷漠,勾勒着生命残响的轮廓。沈素云躺在层层叠叠的维生设备中央,瘦削得如同一具蒙着苍白皮肤的骨架。各种管线将她与冰冷的机器相连,将一丝微弱的生机强行挽留在濒临崩解的躯壳内。

林晚站在病床旁,她的影子被无影灯拉长,投在惨白的墙壁上,微微颤动。她手里握着一个老旧的便携式录音机——那是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里面播放的,是母亲林婉云生前哼唱那首摇篮曲的原始录音。没有经过林国栋的“调制”,没有混合任何实验性的“变奏”,只是最单纯、最温柔的哼唱,带着那个年代录音技术特有的沙沙底噪,像隔着漫长时光传来的、模糊却温暖的叹息。

“素云阿姨,”林晚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录音机的沙沙声淹没,但她知道沈素云或许能“听”到,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残存的、被禁锢的意识,“你听……这是妈妈的声音。是你和她,都喜欢的调子。”

摇篮曲的旋律在充斥着消毒水和仪器气味的病房里缓缓流淌。简单,重复,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林晚一边播放,一边低声复述着从母亲日记和陈年档案中拼凑出的片段:

“妈妈日记里写,你们一起听怀山师伯的讲座,你觉得那些关于‘塑造’的想法很大胆,眼睛发亮……她劝你谨慎,你却说机会难得……”

“你们一起录音,用那个笨重的老式机器。你说这调子能让人安心……”

“后来,你加入了课题组,很忙,眼神有时候会空……妈妈问你,你摇头,说签了保密协议……”

“再后来……妈妈病了,总是很难受,听到这曲子会心里发毛……晓晓夜里惊醒,哭个不停,爸爸放了处理过的磁带……”

林晚的声音时而平稳,时而哽咽。她讲述着母亲的担忧,妹妹的恐惧,父亲的冷漠与疯狂。她讲述着档案里那些冰冷的记录,关于幼儿的异常反应,关于内部的争执,关于被掩盖的伤害。她讲述着自己和妹妹这十五年来,生活在怎样一个精心编织的、充满窥视与控制的谎言牢笼里。

“你知道吗,素云阿姨,”林晚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晓晓现在躺在另一间病房里,她快撑不住了。那些他们用在她身上的东西,那些‘药’,那些‘刺激’,正在要她的命……而我,直到不久前,还以为爸爸只是严厉,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握住沈素云枯瘦、冰凉的手。那手腕上,纱布下是“BR-1”的刻痕。

“你在自己身上刻了这个……是为了记住晓晓,对吗?是为了提醒自己,你做过什么,或者……没能阻止什么?”

录音机里的摇篮曲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遍。林晚将它暂时关掉,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鸣响。

“吴明……还有他背后的人,他们还在打晓晓的主意。他们把她当成‘成果’,想要‘收割’。”林晚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切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恳求,“素云阿姨,如果你能听见,如果你还记得……帮帮我。告诉我,他们是谁?‘桥梁’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阻止他们?怎么才能……救救晓晓?”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沈素云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纱布的边缘。

“妈妈一定不希望看到这一切。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我们,也会……想要你知道,她不怪你了。”

最后这句话,林晚不知道是出于自己的期望,还是冥冥中的感应。但她希望这是真的。母亲温柔善良,即便曾对好友的选择感到不安和担忧,在生命的最后,在知晓了所有的痛苦之后,或许,真的会选择原谅。

长时间的诉说和情绪倾泻让林晚感到一阵虚脱。她靠着床沿,疲惫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钟。

“滴——”

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顿挫!紧接着,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数值,极其短暂地向上跳动了一个百分点,又迅速回落。

负责实时监控沈素云生命体征和脑电活动的医疗团队,在隔壁的观察室里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脑电波!快看!”

屏幕上,那原本低平、缓慢的波形,突然出现了一簇极其短暂、但振幅明显高于背景噪音的尖波!位置集中在颞叶和边缘系统区域——与听觉处理、记忆和情感密切相关!

“有反应!她对摇篮曲和林晚的叙述有反应!”医疗负责人声音急促,“启动第二阶段刺激!准备神经保护剂!”

病房内,林晚也被仪器的轻微异响和隔壁的动静惊醒。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素云。

沈素云依旧紧闭双眼,面容枯槁。但林晚似乎看到,她那深陷的眼窝下,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紧接着,沈素云的嘴唇,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困难地嚅动,仿佛在咀嚼某个无比沉重的词汇。喉咙里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

林晚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

“……婉……云……” 一个破碎的、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的音节,艰难地挤出。

林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虽然沈素云看不到:“是!是妈妈!她一直记得你!”

沈素云的眉头极其痛苦地蹙紧,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的阻力或痛苦。她的手指,那贴着电极片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对……不……起……” 又是几个气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不是你的错,素云阿姨,不是你的错……”林晚泣不成声,“是林国栋,是‘桥梁’,是他们……”

沈素云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一些,氧气面罩上蒙上更快的白雾。监护仪上的波形再次出现紊乱。

“她情绪激动了!稳定剂!”观察室传来指令。

但沈素云似乎在与药物、与衰竭的身体、与混乱的意识做最后的搏斗。她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转动,嘴唇继续艰难地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