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态的冰。
林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空洞地回响,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古井,却激不起任何涟漪。她死死盯着椅子上那个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沈素云的那支吹箭,刺入的是林国栋的胸口。她亲眼看着他在筒仓平台上吐血、抽搐、瞳孔涣散。医疗组后来确认了死亡。尸体被警方接管。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离在最初的震惊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密室每一个角落——是否有埋伏?是否有陷阱?是否有其他人?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眼前这不可能的一幕,嵌入已有的线索拼图里。
椅子上的人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僵硬,仿佛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存的力量。那张脸,确实是林国栋的。比筒仓时更瘦,眼眶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不见天日的苍白和病态的蜡黄。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筒仓平台上那个疯狂而掌控一切的眼神。此刻,它们浑浊、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偶尔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他盯着林晚看了很久,嘴唇嚅动,发出极其干涩、破碎的声音:
“婉……云?”
林婉云——他的妻子,林晚的母亲。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认不出她了,把她当成了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母亲。
“不,我是林晚。”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林晚,你的女儿。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
“林……晚……”林国栋缓慢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辨认的光芒,但很快又湮没在更深的茫然里,“女儿……晓……晓晓呢?”
他记得林晓!即使神志不清,他依然记得那个被他视为“样本”的小女儿!
江离示意两名队员守住密室入口,自己和林晚缓缓靠近那把金属椅子。他检查了林国栋身上的约束带和连接的导线——约束带是松的,只是象征性地搭着,根本没有真正束缚他。导线连接的是一台复杂的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脑电波、心率、血氧等数据。那台仪器,与之前王工使用的设备高度相似。
“他没有被囚禁。”江离做出判断,“这些是监测设备,不是束缚工具。他是……被‘放置’在这里的。”
“放置”?什么意思?一个被宣布死亡的人,被藏在深山废弃台站的地下密室里,接受着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测?
林国栋似乎被江离的话触动了什么。他的目光转向江离,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片刻的聚焦,干裂的嘴唇又嚅动起来:
“……‘回响’……稳定吗……‘窗口期’……数据……”
他在问关于林晓的“实验数据”!即使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意识深处,那些疯狂的、执念般的“研究”关键词,依然残存着。
江离迅速扫视密室的墙壁。在监测仪器后面,有一个嵌入墙体的、与周围颜色几乎一致的金属柜。他走过去,尝试打开。柜门没有上锁。
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硬壳笔记本,和一些标注着“林国栋-个人档案”字样的文件袋。
江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翻开。
字迹是林国栋的,但比他在D-7防空洞留下的那些,更加潦草、混乱,甚至有些段落是重复的、语无伦次的。但其中一些关键的词句,依旧触目惊心:
“……‘母体’(指林国栋自己)的‘生理备份’完成度评估……第七周期……与‘样本B’(林晓)的神经同步率监测中……‘回响’现象稳定,但‘母体’意识载体出现预期之外的……‘认知漂移’……需要持续‘信息灌注’以维持‘镜像稳定性’……”
“……‘望星台’实验失败,‘桥梁’启动‘应急茧房’程序……‘母体’转移至‘星野节点’……继续提供‘回响’数据……等待‘收割’窗口重启……”
“……‘织网者’(沈素云)已‘回收’……但‘回收’过程中出现‘情感残留’干扰……导致‘母体’意识载体出现不可逆的‘情感回响’增强……‘镜像’开始出现自主‘情感投射’……将‘样本A’(林晚)识别为‘婉云’……‘技术性风险’显着升高……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