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在这里断了。后面几页是空白,或者被撕掉了。
江离迅速翻看其他笔记本和文件袋。一份打印的、盖有某种特殊印章(非官方,但设计精密)的文件,标题是《‘镜像母体’项目阶段总结与后续处置建议》。内容更加骇人听闻:
“……‘母体’(林国栋)在完成‘生理备份’(指‘假死’后转移)后,其意识/认知功能出现严重‘镜像漂移’,对‘样本A’(林晚)、‘样本B’(林晓)产生计划外的‘情感投射’(父女情感残留)。此‘技术性故障’虽为意外,但也为研究‘情感回路’与‘长期意识移植’提供了宝贵数据。鉴于‘母体’认知价值与潜在风险,建议将其‘长期安置’于‘星野节点’地下密室,进行‘持续性信息灌注’与‘神经同步监测’,维持其作为‘回响源’的功能,直至‘收割’计划最终完成。同时,其作为‘物理镜像’,也可用于可能的‘备份意识激活’或‘紧急方案’。”
“注意:‘母体’外部形象(尸体)已于旧港区现场‘展示’给‘样本A’及第三方(江离),‘死亡’已获确认。‘物理镜像’的存在,严禁暴露。所有接触人员,须严格遵守隔离协议……”
江离合上文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筒仓里被沈素云“射杀”的,确实是林国栋——但那是另一个林国栋!是经过某种“生理备份”或“意识移植”后,被作为“物理镜像”或“备用体”制造出来的“复制品”?真正的林国栋,或者说,他的“本体”,一直活着,被“桥梁”秘密转移到这个深山地下“茧房”里,继续作为“回响源”,为他们对林晓的“研究”和“收割”提供某种核心的、无法替代的“数据”!
而沈素云射杀的那个,或许只是“桥梁”为了给外界(尤其是林晚和江离)一个“林国栋已死”的假象,而精心安排的“替身”或“废弃品”!她当时的出现,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杀林国栋”,而是为了“执行清理”和“制造假象”!
沈素云自己,很可能也是被骗的,或者,她明知真相,却用这种方式,试图向林晚传递最后的信息——只是那信息太隐晦,太破碎,直到此刻,才被彻底理解。
林晚看着椅子上那个形容枯槁、神志不清、将自己当成妻子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巨大的荒谬感、愤怒、悲痛和恶心,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他不是被“囚禁”,他是被“保存”在这里。作为“镜像”,作为“回响源”,作为“收割”林晓的最后一道“保险”和“数据源”。
他对自己女儿所做的一切,那些长达十几年的监控、药物试验、精神操控……他自己,最终也沦为了同样的“样本”,被更黑暗的力量,囚禁在这面“镜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意识在疯狂的“研究”和残存的情感碎片中,痛苦地“漂移”。
“桥梁”的核心层,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恶魔?
林晚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体。她看着林国栋,他也在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又浮现出那丝茫然的、近乎哀伤的辨认。
“……婉云……对不起……”他喃喃道,“……我没能……保护好……孩子……”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二十多年前。停留在那个尚未被疯狂彻底吞噬、尚有残存父爱的时刻。他认出了“妻子”(林晚),向她道歉,为没能保护好孩子们。
林晚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眼泪,复杂到无法言说。有对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男人的复杂情感,有对他所遭受的、与她们姐妹相似的“样本”命运的悲哀,有对整个“桥梁”扭曲计划的愤怒和恐惧,更有对妹妹林晓更深切的心痛——因为林国栋的遭遇,或许就是“桥梁”计划在“收割”之后,为林晓设想的“未来”!
“江离……”林晚的声音沙哑,“必须尽快救小晓。他们要的,可能就是把小晓……也变成这样。变成‘镜像’,变成‘回响源’,变成他们的‘数据生成器’。”
江离紧紧握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我们会的。现在,我们有证据了。这些笔记本,这些文件,还有这个‘镜像母体’,都是铁证。‘桥梁’的罪行,再也无法隐藏。”
他对着通讯器下令:“突击队,加强警戒!技术组,立刻对密室所有设备和文件进行全面复制和封存!医疗组,准备对这个‘林国栋’进行初步检查和生命支持,然后……转移!他是最重要的证人,也是最关键的证据!”
地下“茧房”里的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桥梁”之上的最后一片迷雾。
但也让他们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个深渊的底部,究竟有多么黑暗,多么扭曲,多么……非人。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个被“镜像”囚禁的男人——她的父亲,然后转过身,跟着江离走出密室。
外面,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闪烁,那些记录了林晓二十多年生命的“数据”,依旧在无声流淌。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