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回院子。身后,那两棵桂花树在雪中静静地立着,像两个守夜人,守着这条河,守着这个镇子,守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回到家,林念云在炉子边烤火,把手伸得近近的,恨不得贴上去。林晚去煮了姜汤,一人一碗,辣辣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姐,”林念云捧着碗,忽然说,“你说姑姥姥在天上,能看到雪吗?”
林晚想了想,“能的。天上没有云,看得更清楚。”
林念云笑了,“那她一定很高兴。她最喜欢雪了。”
她喝了一口姜汤,辣得直吐舌头,但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晚上,她睡得特别早,也特别沉。她梦见了姑姥姥,梦见了妈妈,梦见了婉清姨和国秀姨。她们都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围巾,戴着帽子,笑着朝她招手。姑姥姥说:“念云啊,雪下得真好。明年庄稼一定长得好。”她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笑。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她推开窗,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
院子里,林晚正在扫雪。看到林念云探出头,她笑了。
“醒了?快来帮忙。”
林念云穿上棉袄,跑出去,抢过扫帚,刷刷地扫起来。雪被推成一堆一堆的,露出,精神抖擞的,像是在说:你看,我没事。
远处的河边,那两棵桂花树也在阳光下站着。雪已经开始化了,从枝头滴下来,一滴一滴,亮晶晶的,像眼泪,又像笑。
林念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树,心里忽然很满。
她想起姑姥姥说过的话——“雪一盖,虫子都冻死了,来年庄稼长得好。”现在,雪盖过了这个镇子,盖过了那条河,盖过了那两棵桂花树。来年,这里一定会更好。
那些逝去的,都在天上看着吧。看着这场迟来的雪,看着这个小小的镇子,看着她们,在这个冬天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那些新生的,会在雪化之后,在这片泥土里,生根,发芽,开花。
她放下扫帚,走进画室,拿起画笔。她要画这场雪,画那两棵桂花树,画姑姥姥最喜欢的白茫茫的世界。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背影,没有打扰。她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江离正在扫最后一点雪,看到她出来,抬起头。
“念云在画画?”
林晚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她在画雪。”
江离笑了,“她总是这样,心里装着很多东西,画出来就好了。”
林晚看着远处那两棵在阳光下的桂花树,轻声说:“是啊,画出来就好了。”
雪化了,春天就来了。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