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们都不在了。但树还在。河还在。风还在吹。
林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林念云靠在她肩上,轻声说:“在想小时候。姑姥姥她们,也坐在过这里。”
林晚点点头,“嗯,她们坐过。”
“姐,你说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林晚想了想,笑了。“可能在乘凉吧。也在河边,也有树,也有风。”
林念云也笑了,“那她们一定很开心。”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桂花的香气。那两棵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是啊,很开心。
九月,天气渐渐凉了。知了声小了,河风也软了。孩子们开学了,“念云居”又安静下来。林念云每天还是去河边,给树浇水,看看叶子,听听风声。有时候带一本书,坐在树下看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着,看河水哗啦啦地流。
有一天,她发现老树的树干上,刻着几个字。很浅,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凑近了看,是三个字:“林念云”。是她小时候刻的。那时候她刚学会用刻刀,偷偷在树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姑姥姥发现了,没有骂她,只是说:“树会疼的。”她后来再也没有刻过。但那些字留下来了,随着树一起长大,变深,变宽,变成树的一部分。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字,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有些硌手。
“对不起,”她轻声说,“那时候不懂事。”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没事,没事。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那棵老桂花树,树干上刻着三个小字:“林念云”。她把画挂在画室里,和那些珍贵的礼物放在一起。墙上已经挂满了——挪威老人的颜料盒,乌干达孩子的画,艾琳奶奶的画,阿木的画,小月的画,小海的画,小军的画,还有那幅《桂花树下的四个人》。每一件东西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林晚走进来,看到那幅画,愣了一下。“这是你刻的?”
林念云点点头,“小时候不懂事。”
林晚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现在懂事了?”
林念云也笑了,“嗯,懂事了。”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那两棵桂花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老树的树干上刻着三个小字,小树的树干上还没有字。但也许很多年后,会有另一个孩子,在它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那时候,林念云已经不在了,树还在。河还在。风还在吹。
那些逝去的,都在天上看着吧。看着这条河,看着这两棵树,看着这个小小的镇子。而风会一直吹下去,一年又一年,一春又一春。吹过夏天,吹过冬天,吹过那些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