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几个呼吸。
浆液涂抹在伤口上的刹那,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张昭等人屏息凝视,有人已悄悄后退半步,仿佛生怕那瓷瓶会突然炸开。
“好了。”刘骏放下衣袖,神色如常,“此后数日,观察记录即可。在此期间——”
他抬眼看向众臣,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诸公便留在营中。疫区诸事,正好一同观摩。”
这话瞬间如同冰水浇头。
几名江东旧臣脸色由白转青。
留在疫区?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国公,我等府中尚有要务……”顾雍急声开口。
“顾公放心。”刘骏语气温和却无转圜余地道,“营区已分‘安全’、‘观察’、‘轻症’、‘重症’四区。
诸公所在之处每日三次洒扫熏蒸,饮食单独烹煮,比外头更安全。”
他略一停顿,满怀恶意问道:“莫非诸公以为,本国公会拿江东栋梁的性命当儿戏?”
“我等岂敢。”众人暗自咬牙。
安全内区,张昭等人被安置在一顶独帐中。帐内陈设简单:三张木榻,一案,两椅,地上均匀铺着新烧的石灰,白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蒸醋的酸气,每两个时辰便有药童进来添换。
头两日,众人如坐针毡。
入夜,油灯如豆。与于吉暗通款曲的会稽郡丞凑近顾雍,压低声音:“顾公,刘仲远如此狂妄,万一真有个好歹……”
“噤声。”顾雍闭目倚榻,“既入此局,静观其变便是。”
“可这疫气袭人,久留恐伤根本啊。不如我们……”
“糊涂。”顾雍睁眼,昏黄灯光下神色莫辨,“于吉与国公胜负未分,何必过早下注?”
郡丞愕然:“顾公,您不是收了仙师的……”
“收了钱财又如何?”顾雍嘴角浮起一丝冷诮,“顾某从未答应替他做事,亦未许下任何承诺。金银入库,不过客礼往来罢了。”
“这……”郡丞瞠目。
顾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声音轻若蚊蚋:“乱世之中,左右逢源才是求生之道。记着——风往哪边吹,帆便往哪边张。”
“顾公高见,受教了。”那人叹服——果然,不要脸的人才能拿到更多的好处,活得更好。
时间匆匆而过,每个人都在或明或暗地观察着刘骏的状况。
第三日,刘骏接种处泛起数个红点,微热,但精神如常。他照常巡视各区,处理政务。
第五日,红点转为细小痘疹。刘骏仍在主持防疫会议,下令扩大隔离范围。
第七日,痘疹结痂。刘骏召集众人至医研所,当众展臂。褐色痂皮如星点散布,周围皮肉已恢复如常。
“诸位请看。”刘骏声音清朗道,“此即接种之反应,轻微无害,不伤根本。”
帐内死寂。曾暗中供奉于吉神像的吴郡司马盯着那排痂痕,额角渗出细汗——他亲眼见过天花病人浑身溃烂的惨状,而眼前这道臂膀,除了几点硬痂,竟与常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