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刘骏踏着月色,走向蔡琰的院子。
窗棂内灯火温润,勾勒出一道端坐阅卷的娴静侧影。
他推门而入,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
蔡琰闻声抬头,眸中掠过一丝轻颤,欲起身相迎:“夫君。”
刘骏快走两步,轻轻按住她的肩。“别起。这么晚,还在操劳。”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
“就快对完了。”蔡琰顺从地坐下,却抬手合上了账本,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边缘,“夫君连日奔波,才该早些安歇。”
刘骏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那手微微一缩,随即静静地停在他掌心。
“文姬,”他唤着她的字,“这些日子,让你担惊受怕了。”
蔡琰眼睫低垂,没有接话,只是那被握着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刘骏从怀中取出那封特殊的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昏黄烛光下,一个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大小不一,重重叠叠。
“你看,玲绮的,貂蝉的,孩子们的……还有你的。”他的指尖点过那个最娟秀的印子,“我数过,府里上上下下都按了。这哪里是信,分明是‘万民书’,将我押了回来。”
蔡琰的视线凝在那片红痕上,鼻尖一酸,忍了许久的泪终于盈满眼眶,扑簌簌滚落。
“对不起。”刘骏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在家中受如此煎熬。”
蔡琰在他怀中摇头,声音哽咽:“妾身……岂敢怨怼。夫君所为是正道,是大事。只是……只是每夜风声鹤唳,险报频传,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将脸更深地埋入他肩头。
“我懂。”刘骏轻拍她的背,“我都懂。往后,我定不再如此莽撞。即便情势所迫,也必设法传讯,不叫你盲等盲慌。”
“妾身并非要缚住夫君手脚,”蔡琰抬头,泪眼朦胧,“只求……只求夫君无论如何,记得家中有人,望眼欲穿。”
“记得,怎会不记得。”
刘骏拭去她的泪,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在那边,夜深人静时,骏想的便是你。还胡诌了几句词,你瞧瞧。”
蔡琰接过,展开,轻声念诵:“《青玉案·抗疫归》。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念至“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声音渐微,指尖抚过墨迹,抬眸望他,眼中光华流转,似悲似喜。
“这‘那人’……”她声如蚊蚋。
“是你。”刘骏望入她眼底,斩钉截铁,“我在那疫瘴之地,想的便是家中灯火,灯下有你。
文姬,你镇守后方,理家抚幼,让我无后顾之忧,这份功劳,与我披坚执锐何异?
你是我妻,是我半身,自然有资格气我、怨我、甚至如玲绮那般写信骂我。莫再说什么‘不敢’。”
蔡琰怔然,许久,那总是微蹙的眉宇缓缓舒展,露出笑颜,如月破云层。
“夫君此词……妾身愧领。只是这‘灯火阑珊’,未免太过清寂。愿夫君往后所见,皆是家宅平安,灯火温煦。”
“好,听夫人的。”刘骏笑应,忽然吹熄了案头烛火。
“夫君?”蔡琰轻呼。
黑暗中,他稳稳将她抱起:“账目明日再看。今夜,夫人只需看看,为夫是否清减了。”
……
翌日,刘骏还未踏入吕玲绮的院门,便听见里面破空之声不绝,夹杂着女子清叱。
院内,吕玲绮一身绯红劲装,马尾高束,手中一杆亮银枪舞得泼水不进,寒星点点。旁边几名女卫看得目眩神迷。
刘骏倚在月门边,静静欣赏。
一套凌厉枪法使完,吕玲绮收枪立定,气息微喘,额角汗水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