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声走进花厅,只见姐妹俩对坐弈棋。大乔执白,娴静如秋水,落子沉稳;小乔执黑,灵动如脱兔,妙招频出。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分难解。
刘骏也不打扰,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含笑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
棋至中盘,白棋一方略显困窘。刘骏观棋片刻,忽然伸手,指尖点向棋盘一角:“莹儿,下这里试试。”
大乔依言落子,局面顿时豁然开朗,反将黑棋数子陷入重围。
小乔立刻不依了,撅起嘴:“夫君偏心!帮姐姐不帮我!”
刘骏哈哈一笑,又指向另一处:“宛儿,那你下这里。”
小乔落子后,黑棋绝处逢生,再度形成均势。
大乔以袖掩唇,眼含笑意:“夫君这哪里是观棋,分明是来搅局的。”
“雨露均沾,方是正道。”刘骏笑着,一手揽过大乔的肩,另一手揉了揉小乔的发顶,“谁让你们姐妹俩,我都疼呢。”
小乔趁机靠过来,抱着他手臂摇晃:“夫君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姐姐晚上总睡不着,半夜还起来看你留下的诗词呢。”
大乔脸一红,轻啐道:“胡说,分明是你自己总跑去城楼张望,还扯坏了我两条披风。”
“我才没有!”
“你就有!”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娇嗔薄怒,满室生春。
刘骏听着,心中暖流淌过。她们比初嫁时活泼了许多,这般鲜活气息,正是他想看到的。
“好了好了,”他止住两人的笑闹,正色道,“莹儿,宛儿,我给你们讲讲这趟出去的事吧。”
“好啊,好啊,说细些,可不许像唬弄铭儿他们那般唬弄我们姐妹俩。”
“好。”
刘骏缓缓将疫区见闻、与于吉斗法种种,娓娓道来。
不同于对他人的铿锵,也不同于安抚蔡琰时的柔情,此刻,他叙述得更细致,更坦然,包括那些犹豫、那些后怕、那些生死一线的惊险。
姐妹俩听得脸色渐渐发白,不自觉地靠近他,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怕他再次消失在那些可怕的故事里。
“所以,”刘骏最后握紧她们的手,“我并非盲目涉险。我有我的把握,也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但我向你们保证,无论何时,我都会竭尽全力,活着回来。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你们在等。”
大乔眼中泪光闪烁,用力点头:“妾身信夫君。”
小乔却红了眼眶,带着鼻音问:“那……下次若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呢?”
“下次,”刘骏沉吟,“我会准备得更周全,思虑得更深远。但有些事,身为上位者,避无可避。我能承诺的,唯有‘谨慎’与‘归来’四字。”
他擦去小乔颊边的泪,“别怕。为了你们,我也会格外惜命。”
棋是下不下去了。刘骏索性推开棋盘:“不下棋了。莹儿,我记得你琴艺近日又有精进?宛儿,你新学的折腰舞可练熟了?不若琴舞相和,就当为我接风洗尘?”
大乔温顺颔首,净手焚香,于琴案前坐下。小乔也拭去泪痕,展颜一笑,起身整理裙裾。
清越琴音自大乔指尖流淌而出,如山涧清泉。小乔随乐起舞,身姿轻盈如燕,折腰回袖间,顾盼神飞。
刘骏倚在榻上,闭目聆听,偶尔睁眼看看舞姿,心中一片宁静圆满。
这琴声,这舞影,这眼前人,便是他搏杀归来最渴求的温柔乡,是他所有责任与冒险的意义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