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若我也将治下州郡,按他这般治理……可行否?”
亲兵愣在当场,捧着火折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曹操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灯下,他铺开一张白纸,提笔想写什么,却久久落不下去。
最后,他只写了四个字:人心如水。
墨迹还未干透,曹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最终伸手抓起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许昌城西,陈记茶肆。
午后阳光斜照,茶客满座。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开一份《数说九州》。
“这数字……真唬人。”一个胖商人摇头,“月入五千二百万钱?我跑吴郡十几年,从前哪有这等税入?”
“未必是假。”旁边瘦削的布商压低声音,“我上月刚从淮安回来。吴郡市舶司那边,船挤得水泄不通。新式海船,载货量是旧船三倍。光是抽分,就是一笔巨数。”
“可这流民安置……”另一人指着徐州那栏,“百万变数百?怎么做到的?”
布商喝了口茶:“我亲眼见过。淮安那边,流民到了,先体检——就是查有没有病。没病的,壮丁进工坊或垦荒团,妇孺安排纺纱、糊纸盒这类轻活。工坊管饭,垦荒团授田,头三年免税。干满五年,田就是自己的。”
桌上静了静。
胖商人喃喃:“授田……管饭……挺败家啊。”
角落里,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起身,凑过来:“几位有礼了,老汉打听个事,这报上说的……可是真的?”
布商看他一眼:“老丈也识字?”
“识几个。”老者指着荆州那栏,“这盗劫案……真能从降到几近于无?”
布商点头:“江夏我常去。如今街上,白日有衙役巡街,夜里有军士巡逻。商铺亥时才关,酒肆通宵都有。为何?因为百姓手里有钱,偷抢的自然就少。”
老者盯着那数字,眼眶红了。
他哆嗦着坐回自己那桌,对着一碗凉透的粗茶发呆。
同桌的年轻人推他:“阿爷,怎么了?”
老者摇头,不说话。他想起三年前饿死的小儿子,想起去年被乱兵抢走的粮种,想起今年春荒时,老伴病重无钱抓药,咳血而死。
若……若早几年,他知道有这般的地方……
“老丈,”布商忽然走过来,坐下,低声问,“您家里……可有后生?”
老者抬眼。
布商声音更低:“淮安那边,工坊到处缺人。但凡识几个字,肯学手艺的,进去先学三个月,管吃住,月钱八百文。学成了,转正,月钱一千五百文起步。若手艺精了,三千、五千的都有。”
年轻人眼睛亮了:“真……真的?”
“我骗你做甚?人家一分工币可当十几文使,钱多着呢。”布商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地址,“这是我常来往的货行,在小沛东市。你们若去,报我名号,他们能安排临时落脚处。”
年轻人接过纸片,攥紧。
老者却抓住布商的手:“这位大兄弟……我们若是去了,曹公这边……能让走吗?”
布商沉默片刻,拍拍他的手:“走水路,夜船。过了淮河,就没人拦了。”
他起身,回到自己那桌,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