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四人又议了半个时辰,将细节一一敲定。
比如:如何调动隐蔽粮仓,如何控制工币发行节奏,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应对曹操可能的反制。
这场经济战的时间表排到了三个月后,每一步都有备选方案。
密室门开时,已是子时三刻。寒风灌进来,吹得炭盆火星四溅,墙上人影摇曳。
送走三人,刘骏紧了紧衣领,快步走向后宅。
此刻正值佳节,淮安城依旧万家灯火,映得天际微红。而在后院,还有一堆的人在等他。
……
许昌,西市。
王老三把袋子从肩上卸下时,他听见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这袋粟米是去年秋收时精挑细选留下的,颗粒饱满金黄,他原本打算留到最艰难时再动。
但家里已经三天没盐了,开春买种子的钱也没着落,小孙子咳了半个月,郎中说要抓两副药——都是钱。
粮行前已排起长队。
王老三挤进队伍末尾,前后都是和他一样的农人。有人背着米袋,有人提着麦子,还有人抱着仅有的半袋豆子。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
排了一个时辰,轮到王老三。
粮行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倒出来。”
王老三解开扎口,粟米哗啦流进木斗。
伙计用一块木板抹平斗口,多余米粒扫回袋子——这一抹一扫,至少半升米没了。
“三斗半。”伙计报数。
“等等!”王老三急了,一把按住斗边,“我今早在家用官斗量过,足足四斗!你这斗……”
“你家斗小,我这斗大。”伙计甩开他的手,米粒撒了一地,“就三斗半,爱卖不卖。后面还排着队呢。”
王老三回头看去。队伍从粮行门口排到街角,怕是有两三百人。几个壮汉正不耐烦地跺脚,眼神凶恶。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多……多少钱?”
“市价一石两千钱。”伙计拨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你这三斗半,算你三斗,六百钱。”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连串铜板,叮叮当当丢在台面上。
钱轻飘飘的,边缘毛糙得割手,中间“五铢”二字模糊得像个鬼脸——这是官府铸的“改良五铢”,百姓私下叫它“鬼脸钱”。
王老三没接:“我要工币。”
伙计猛地抬头,瞪圆眼睛:“工币?没有!官府月初有令,市面交易须用五铢钱,私用工币者罚没家产!”
“可……可工币能兑盐兑布,这钱……”王老三攥紧了衣角,“这钱买不了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