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不要拉倒。”伙计把铜板往前一推,朝后面喊,“下一个!”
后面的人挤上来,把王老三撞到一边。他踉跄两步,看着轻飘飘的铜钱,终究还是抓起来塞进怀里。
走出粮行,他先去盐铺。盐价牌上的数字让他愣在当场:一斤三百钱。
年前才八十钱啊。
“涨了。”掌柜靠在柜台后嗑瓜子,眼皮都不抬,“淮安那边货少,爱买不买。”
王老三颤抖着手,数出六百钱——刚卖粮得的钱,一半没了。
掌柜称出两斤粗盐,盐粒微黄。
王老三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年前的淮安盐又白又细,怎么突然就没有了呢?
盐装入带来的布袋时,还剩二百四十钱。
王老三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寒风吹透他破旧的夹袄。
他想割块肉。过年时小孙子扒着灶台问“爷爷,什么时候吃肉”,他答应过完年就买。现在正月二十了,不能再拖了。
肉铺前挂着半扇猪,肥膘雪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但价牌上的字却让他心凉了半截:一斤竟要五百钱。
他站了一盏茶时间,看着肉铺伙计剁骨头、称肉,买肉的人递出的有成串的铜钱,也有便利的工币。
一堆铜钱买不来几两肉,肉铺也不太乐意收,但那些淡青色的纸钞,伙计验看后,皆恭敬收下,割肉时还多给了半两肥油。
王老三转身走了。怀里那二百四十钱,连半斤肉都买不到。
回家路上,经过一条小巷,他听见几个路人缩在墙角嘀咕。
“……城东刘记布庄,一匹细布八千钱!疯了!”
“粮更疯。我早上问,一石两千五。这才过午,听说又涨到两千八了。”
“听说是淮安那边断了货,商队过不来……”
“淮安人不来?麻烦大了,那些奸商把价格抬上天去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哎呀,谁让你用铜钱?用工币啊,工币还是原价。”
“哪来的工币?现在卖货、工钱只给五铢钱……”
“我侄子在衙门当差,说淮安商行在城外设点收粮,一石出价一千一!”
“一千一?工币还是五诛钱?”
“当然是工币!”
“还有这等好事?”
说着,几人压低了声音,警惕地四下张望。
王老三连忙加快脚步,心头乱跳。
回到家,推开门时,小孙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爷爷,肉呢?”
老伴从灶后探出头,眼里带着期待。
灶膛里的火快熄了,锅里煮着野菜糊糊,清汤寡水。
王老三把盐袋放下,摸出剩下的铜钱放在灶台上:“肉……过两天买。今天人多,没排上。”
小孙子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