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等三日!”
甘宁又笑了,这次是得意的笑。
等三日?三日后,他会说“上游发现水匪余党,为保安全,再封三日”。五日后,会说“河道拥堵,需疏通”……借口多的是。
这招叫钝刀子割肉,压制曹军的同时,却又不至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老黄鱼。派两条快船去上游看看,别真有水匪趁火打劫。”甘宁转身,一本正经道,“咱们是官军,要保境安民。”
“得令。”黄渔会意,转身安排去了。
甘宁回望曹军漕船队,那些船夫、士兵在风中瑟瑟发抖。有人试图生火取暖,被军官呵斥——粮船最忌火。
“可怜哪。”甘宁摇摇头,又摸出一块鱼干,“但谁让你们跟错了人。”
他嚼着鱼干,哼起荆州老家的渔歌。
那歌声极粗犷,在江风中远远飘荡开来:“哎嘿——大江滚滚向东流哟,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的人儿莫要怪哟,只怪眼瞎跟错头……”
曹军督运官听见歌声,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他只能等。
……
豫州,安阳城外十里。
文聘下马,单膝跪地,抓起一把土。
土质黝黑湿润,捏在手里能成团,是上好的屯田土。
若在淮安,这样的地早就种上麦了,此时麦苗该有半尺高。
但眼前,田垄荒芜,杂草丛生。
枯黄的蒿草在寒风中摇曳,田埂上还留着去秋的车辙印。
“将军。”副将邓贤催马上前,“安阳太守闭城不出,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咱们……”
“先扎营。”文聘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选高处,立栅栏,挖壕沟。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准时操练,鼓角要响,旌旗要密。”
“不攻城?”邓贤疑惑。
“攻什么城。”文聘翻身上马,望向安阳城方向。
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人影绰绰,是在观望的守军。
“主公说了,咱们是来‘劝耕’的。要‘劝’得他们不敢出城,‘劝’得他们耕时全误。”
邓贤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末将明白!”
一万大军原地扎营。
士兵伐木立栅,挖壕取土,两个时辰便建起一座简易营寨。
“文”字大旗在营门上高树起来,另有数十面旌旗沿营寨插了一圈,在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整,战鼓擂响。
五千步卒列阵操练,矛阵如林,刀光似雪,喊杀声震天,虽是演练,杀气却真实不虚。
骑兵则在外围奔驰,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
安阳城头,太守张谦脸色发白,扶着垛口的手在抖。他是文官出身,从未亲历战阵。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营、如林的旌旗,他腿都软了。
“府君,要不要出城迎战?”郡尉王悍按刀问道,他是武将,倒还有几分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