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沉默。
他想起白日的场景。那道灰白色的矮墙,那些射不完的弩箭,那些滚木和火油。
赵云的打法,他从未见过。不正面决战,不攻城,只是筑墙围困,断粮道,然后等敌人自己崩溃。
此策像一条蟒蛇,慢慢缠紧猎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邺城仿佛成了孤城。自被围起,夏侯渊再也没有收到许昌的消息,也没见到许昌的粮车到来。
期间,夏侯渊几次试图突破赵云的封锁,但皆以失败告终。
情况越来越糟糕,更雪上加霜的是官仓在十五号夜里莫名其妙失火。这下子,不仅军中缺粮,就连城中百姓也断粮了。
夏侯渊紧急召来众将商议如何破局。
这时,郡守张顾走进来,脸色惶恐,“今日又有三百百姓从南门溜出,投赵云去了。守门校尉拦不住——那些人手里拿着菜刀锄头,欲以命相搏,说要出城找活路。”
夏侯渊抬头:“杀了几人?”
“没杀。”张顾苦笑,“杀了更糟。”
“罢了,百姓要逃,就让他们走吧。”
“将军,还有一事。现在城内谣言四起,说淮安军那边日食三餐,顿顿有肉。咱们这边……哎,今日营中已开始军心动荡。”
夏侯渊感到一阵无力。
他征战半生,从未如此憋屈。敌人在眼前,却打不着动。自己空有城池兵力,却在饿肚子。
沉默良久,夏侯渊长叹一声道:“传令。明日开始,全军口粮减半。杀马吧……每日杀五十匹。”
杀马。
骑兵杀战马,等于自断一臂。
张顾欲言又止,最终躬身:“诺。”
“还有。”夏侯渊随手写下一封书信,递给张顾,“派人秘密出城,往南去。告诉丞相,邺城粮尽,最多再撑十日。若十日无援,渊……唯死而已。”
信使当夜出城,扮作难民,混在逃难的百姓中。
他们顺利通过赵云军的防线——赵云故意放行。
消息传到许昌,需要三日。
曹操的支援,也需要时间。
而邺城的粮食,正在一天天减少。
这日,邺城军营。
马厩里,又有五十匹战马被牵了出来。
马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刨地。
刽子手提着刀上前。
第一匹马被按住脖子。刀光一闪,血喷涌而出。马匹嘶鸣着倒地,四肢抽搐,渐渐不动。
骑兵们站在一旁,眼睛红了。这些马是他们从并州带来的,跟着他们转战千里。如今却要亲手杀死,吃它们的肉。
一个年轻骑兵突然冲出来,抱住一匹黑马的脖子。
“不能杀!这是我的兄弟!它救过我的命!”
军官上前,一脚踢开他:“滚开!不杀马,你吃什么?”
年轻骑兵爬起来,嘶吼:“我宁愿饿死!”
军官拔刀:“你敢违抗军令!”
刀还没落下,被一只手按住。
夏侯渊不知何时来了。他看了眼年轻骑兵,又看了眼那匹黑马。
黑马似乎认识他,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这匹马……”夏侯渊摸了摸马鬃,“我记得。上次打马超,它驮着你冲阵,身中三箭。”
年轻骑兵哭了:“将军,求您……”
夏侯渊沉默片刻,转过身去:“这匹不杀。其余四十九匹,照旧。”
马匹一匹匹倒下。血染红了马厩的地面,汇成小洼,渗进土里。
肉被割下来,送到伙房。骨头熬汤,内脏煮熟。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腥膻的马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