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领到肉,默默吃着。有人边吃边抹眼泪,有人面无表情,麻木地吞咽着马肉。
当夜,营中发生了三起逃兵事件。十七个人翻墙出城跑了。
守军发现时,没有追。军官挥挥手:“让他们去吧。留下来也是饿死。”
逃兵大部分跑得不知所踪,少部分降了赵云。
与此同时,赵云的攻心之战还在继续。
次日,谣言传遍全城。
“淮安军那边,降兵过去,顿顿有白米饭,有肉汤。赵云将军说了,投降不杀,还给安家费。”
“真的假的?”
“我表弟前日逃过去,昨天托人带话回来,说那边吃得比咱过年还好。”
“那……咱们也去?”
“小声点!被听见要杀头的!”
但杀头也挡不住饥饿。
过了几日,邺城南门守军集体投降。一百二十人打开城门,举着双手走了出去。
赵云亲自接见,当场发粮:每人十斤米,一斤盐,还有一块熏肉。
消息传回,城中彻底乱了。
夏侯渊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骚动的军民,忽然觉得很累。
十年征战,成就了曹操的霸业,夏侯家的荣耀,他也跻身名将之列。
可如今,他要饿死在这里,或者被自己人杀死。
曹纯走过来,低声道:“城中守军已不足两万。今日又逃了三百。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夏侯渊打断他,“子和,你我同僚多少年?”
“十二年。”曹纯道,“从讨董卓开始。”
“十二年。”夏侯渊望着远方,“你说,咱们还能活多久?”
曹纯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看着城外。赵云的军营连绵数里,旌旗如林。那道灰白色的矮墙还在,像一道枷锁,锁死了邺城。
远处,淮安军的伙房正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肉香味顺风飘来。
城头守军抽着鼻子,咽着口水。
夏侯渊闭上眼睛。
“传令各部。”他睁开眼,平静道,“收拾行装,明日拂晓,开城突围。”
“往哪突?”
“往南。”夏侯渊手指地图,“过黄河,去官渡。”
曹纯犹豫:“可赵云围得这般严密……”
“所以是突围,不是撤退。”夏侯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将士们,这是最后的机会。冲出去才有活路。冲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命令传下。
当夜,邺城军营彻夜未眠。士兵们磨刀擦枪,整理行装。军官分发最后的口粮——每人一块马肉干,半张饼。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子时,夏侯渊巡视各营。他看见一个老兵在偷偷藏饼,说是等死的时候吃上一口,免得死了做饿死鬼。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在写信,写了一半撕掉,蹲在地上哭。
他走过去,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哭甚?”
年轻士兵抬头,脸上还有泪痕:“将军,我娘还在许昌……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夏侯渊沉默。他也有老母在许昌。
“冲出去。”他最终只说这三个字,“冲出去,就能回家。”
但真的能冲出去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