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八百人,按这个速度,三年工期,恐怕要有近五千人埋骨于此。
夏皇沉默了片刻,他望向那些在基坑中蠕动的身影,望向远处如蝼蚁般拖拽石料的队伍,望向监工士兵手中反射阳光的长棍。
他并不可怜这些人,这些人无不是这个时代的渣子,哪怕是所谓的起义军也是满手无辜者的血腥。
“带朕去看看你们的测量和规划”,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主工地,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营区。
这里搭建着十几座整洁的木板房,门口挂着“工程设计处”、“测量计算处”、“物料调度处”等牌子。
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工部官服或技术员短衫,与外面苦役的褴褛形成鲜明对比。
吴昕将夏皇引入最大的那间板房。
屋内,景象让人眼前一亮,三面墙上钉满了巨大的图纸:地形测绘图、坝体结构图、导流渠设计图、灌区分布图...线条精准,标注细密。
长条桌案上,堆放着算筹、算盘、罗盘、水平仪,以及几件这个时代罕见的工具——铜制游标卡尺、大型三角板、比例尺。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它以惊人的精细度,复原了龙喉峡及周边五十里的地形:山脉起伏,河谷蜿蜒,甚至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岩层、土质。
沙盘上,未来的大坝、水库、灌渠都以木质模型清晰呈现。
“这是...”,夏皇走进沙盘。
“回陛下,这是‘立体规划沙盘’”,吴昕眼中闪过自豪的光,“是皇家科学院地理所与工部联合研制”。
“我们测量了五千多个高程点,耗时两个月才制成,有了它,坝址选择、库区淹没范围、渠道路线,都能直观研判,减少失误”。
夏皇仔细看着沙盘,那蓝色的水域模型,几乎淹没了半个山谷,但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标注着“村落”、“驿道”的地方。
渠道如脉络般伸向四方,精准地指向各个灌区。
“测量如何做的?如何保证精度?”,夏皇问道。
他知道,在没有现代测量仪器的时代,要规划如此庞大的工程,最难的就是数据。
吴昕走到墙边,指着一幅布满点和线的图纸:“陛下请看,我们采用‘三角测量法’。以龙喉峡为基准点,在方圆百里内选择了十七个视野开阔的山峰作为三角点”。
“用大型仪器反复观测,计算各点相对位置和高差,高程测量主要靠水准仪,但山地水准困难,我们改良了方法...”
他越说越投入,拿起几件工具演示:“这是新制的‘度盘经纬仪’,刻度精细到十分之一度;这是‘挂式水准仪’,可在斜坡上使用.,还有,陛下请看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柜中取出一件用红绸包裹的器物。揭开绸布,是一台黄铜制成的复杂仪器,有多层刻度盘和观察镜。
“这是科学院物理所最新试制的‘测距仪’,利用三角关系,可在千步外测量距离,误差不超过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