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代价,早已被计入帝国的预算之中。
九月中旬,夏皇御驾经山西潞安,悄然进入河南境内。
与山西相比,河南开封这一片的景象更显沉重,御驾未走官道,而是沿着黄河大堤的维修便道东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本该是秋收时节,但道路两侧的田野,大片大片地荒芜着。
枯死的庄稼秆还立在田里,上面挂着干瘪的穗头,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更远处,是被洪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迹——房屋只剩下半截土墙,屋顶的茅草早已不知去向。
树木上挂着枯草和破布,那是洪水最高时留下的印记,田野里随处可见的白色盐碱,像大地溃烂后结的痂。
偶尔能看见一些稀疏的村落,但人烟稀少,村口坐着几个老人,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孩童很少,即使有,也是瘦骨嶙峋,肚子却鼓胀着——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典型特征。
“陛下,前方十里便是黄河第三工段指挥部”,李崇武策马靠近夏皇的车驾,低声道,“工部员外郎、黄河疏浚工程总指挥鲁新民,已在那里候驾”。
李崇武这段时间不停的作为使臣传令,他的军衔也已经到了中校,现在终于回归了本职工作,重新做回了皇帝的侍从武官。
夏皇点点头,他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两年前,李自成围攻开封久攻不下,为水淹明军,也为了断绝开封粮道,这位“闯王”下令掘开黄河大堤。
地点选在开封以北的朱家寨、马家口两处。
掘堤当日,黄河正值汛期,滔滔洪水如脱缰猛兽,冲破堤防,先是灌入开封城——那座千年古城,瞬间成为泽国,城内军民死伤无数。
接着洪水四溢,向东南漫灌,淹没河南、安徽、江苏三省的四十余州县。
据事后不完全统计,直接淹死者超过三十万。
洪水退去后,瘟疫、饥荒接踵而至,死亡人数难以估量。更致命的是,黄河自此改道——主流南移,夺淮入海,留下了一条宽达数十里的新河道和无数支流、湖泊。
原本富庶的中原粮仓,变成了连年水患的“黄泛区”。
李自成掘堤后,并未治理,他忙着与明军周旋,忙着称王,忙着逃窜。
洪水肆虐的这两年,河南开封这一带百姓或死或逃,十室九空。
直到大夏平定北方,这支掘堤的罪魁祸首——李自成的大顺军残部,才被悉数俘获,押回了他们制造灾难的地方。
“到了”。
车驾停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寨前。寨门悬挂“黄河疏浚工程第三工段指挥部”的木牌。
寨外,一队官员已在此迎候。
为首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色黝黑,双手粗糙,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工部官服,与寻常文官的整洁截然不同。
他便是鲁新民,工部水利司员外郎,正四品,现为黄河工程总指挥。
“臣鲁新民,率黄河工程各工段主事,恭迎陛下圣驾!”,鲁新民的嗓音沙哑,显然是长期在工地上喊话所致。
“平身”,夏皇下车,“带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