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已拉开观察室厚重的门,走了出去,将一室的沉重与思虑,留给了呆立原地的李丰年。
李丰年独自站在单向玻璃前,望着下方那些鲜活却已然被纳入一套精密培养体系的身影,望着其中那个尤其引人注目的少年,久久未动。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掌管的,不仅仅是一所学校,更是帝国未来数十年的国运所系。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混合着使命感、宿命感乃至一丝悲壮的决心,也逐渐在心底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
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如何进一步调整、完善那套早已修订过无数遍的《高阶培养预案》。
窗外,阳光正好。
少年们的奔跑与呼喊,充满了生机,也充满了被严格规划好的、通向某个既定未来的轨迹感。
乾元宫东暖阁内,每日申时三刻,一份盖着青色鹰隼纹火漆的薄册,总会准时出现在夏皇的紫檀案头。
册子不厚,只有三五页纸,记录的却是金陵城外二十里,那座白色建筑群中,最受关注的两个孩子的点滴。
开始几日,皇后的指尖总是冰凉。
她几乎是抢过那些纸张,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秦承业”、“秦明玉”的名字。字里行间,每一个“不适”、“哭泣”、“失误”,都让她心尖发颤,仿佛能看见女儿偷偷抹泪、儿子对着硬板床发愣的模样。
夜晚辗转,梦里都是孩子委屈的脸。
夏皇不多言,只在她面色苍白时将热茶推近,或是在她对着“受罚”二字出神时,淡淡道:“筋骨无碍便是小事”。
变化悄然发生。
册子上的词汇逐渐不同。“低泣”变成了“沉默”,“失误”后开始出现“加练”,“不适”后跟着“已适应”。
女儿明玉的名字旁,开始出现“女红课受表扬”、“算学答题最快”,儿子承业的记录里,有了“晨跑跟上队伍”、“协助同舍解决纠纷”。
皇后的眉头,一日日舒展开来。
又一日,记录显示,有勋贵子弟因琐事争执,几欲动手,是年岁较小的承业站出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学院“同窗相争,罚没休沐”的条例,硬生生遏住了一场风波。后面跟着教习的批注:“隐有决断之雏形”。
夏皇看到此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对皇后道:“如何?”。
皇后长长地、彻底地吁出一口气。那口自儿女离宫便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似乎终于散了。
她望向窗外渐浓的春意,轻声道:“臣妾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