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军继续推进,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上爬。
恐惧被疯狂取代,绝望催生出死志。他们知道后退是死,前进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死得像个武士。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进入二百米范围,步枪齐射开始了。
“砰!砰!砰!砰!砰!”
这一次不再是精准点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齐射,一个团八百名步枪手同时开火,弹雨泼洒而下,瞬间撂倒了最前排的数百名倭军。
但后排的倭军踏着尸体继续前进,速度甚至更快了。
“自由射击!保持节奏!”,军官们的声音在枪声中时断时续。
士兵们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瞄准、射击、退壳、装填、再瞄准……汗水浸透了军服,硝烟呛得人咳嗽,但无人停歇。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让倭军冲上山顶,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白刃战。
倭军的尸体在山坡上层层堆积,鲜血汇成溪流,向下流淌。
但后续的部队依旧源源不绝,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
“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倭军中的火绳枪手终于能够还击了,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铅弹打在岩石和掩体上,溅起火星。
偶尔有流弹击中夏军士兵,但精良的胸甲和头盔提供了有效防护,重伤者不多。
“机枪——开火!”
秦二终于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哒——!!!”
十条火舌再次喷吐,交叉火力网将山坡变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机枪子弹如同镰刀般扫过人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断肢四溅,冲锋的倭军成片倒下,尸体几乎铺满了山坡。
但疯狂的是,即便面对如此恐怖的火力,依旧有倭军悍不畏死地冲锋,一些武士甚至脱掉沉重的具装。
第四轮进攻的尾声,是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中到来的。
山坡上,最后一批冲锋的倭军士兵——约三百余名来自不同藩国的足轻和少数低级武士——在距离禁卫军主阵地防线尚有百米之遥时,彻底停止了前进。
不是被火力击倒,而是主动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及膝的血泥和层层叠叠的同袍尸骸之间,手中的武器低垂,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杂着硝烟、血污和一种彻底燃烧殆尽的空洞。
前方的夏军阵地沉默着,只有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冷冷地指向他们,偶尔有金属的寒光在渐暗的天色中一闪而过。
身后,是督战队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刀刃破风的尖啸,但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冲锋?冲上去做什么?像前面十几批人一样,在踏入某个无形的死亡界线后,被那莫名其妙就会在头顶炸开的“开花弹”撕碎?
被那连绵不绝、比暴雨更密的铳弹打成筛子?还是被那如同厉鬼嘶吼般的“速射铳”在瞬间扫成两截?
他们亲眼看到,最勇武的赤穗武士们,连人带马,在五十步外就被金属的风暴撕碎。
他们亲耳听到,同伴在冲锋途中被击中时,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
他们闻到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混合着硝烟的辛辣,直冲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