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夜话会散去得很晚,
白板上密密一层划线。
许澜把最后一张小票折好,
笔尖却停在“医院退费”四个字上。
清晨,李一凡到市人民医院。
门诊大厅人声压着气,
导诊台前排着长队,
投诉本被翻得起毛。
许澜把夜里收的三起线索对上,
同一种明细、同一种耗材,
手术前后价格像被人按键上跳,
每跳一次,病人多掏一把。
院长杜怀民五十三岁,
穿白大褂,袖口熨得很直。
他笑容周全,话也周全,
说成本高、压力大、改革难。
李一凡没有进会议室,
让人先去材料库。
库房门从里头拉闩,
看见人来了才慢慢开。
高架上摞着同款耗材,
外箱印着统一批号。
一份入库单写着单价,
和病人清单比起来,像两张不同表。
唐越川把箱子拆开,
里层塞着培训资料和讲义。
讲义上的“学术推广”排列整齐,
边上夹着酒店发票与礼品签收。
耗材采购负责人章立衡三十七岁,
眼神虚,握笔手指轻抖。
他说这是厂家常规动作,
成本里都摊掉了,院里不吃亏。
许澜把对比表摆在台上,
采购价与收费价的差距一条条排开。
她没有抬嗓门,
只是标出每一笔差价对应的科室与时间。
手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外科主任在换班,
台上刚下来的年轻医生侧身让道,
眼里有疲色,也有不安。
李一凡把手术间隔离窗望进去,
心里把节拍压了一格。
他说刀口要稳,
稳不等于让账本乱来。
院长办公室的谈话不长。
杜怀民说的是“行业惯例”,
李一凡回的是“患者感受”。
惯例如果让人越看越寒,就不配叫惯例。
秦牧之那边带回一条线。
昨夜封掉的小巷话术点账本里,
有三笔款打向医疗公司名下,
备注写“推广费”,时间卡得很巧。
唐越川把公司抬头查清,
法人名是章立衡的姐姐,
仓促变更过一次地址,
去年还拿过一桩院内讲座。
李一凡没有定性,
他让财务把三年的采购账过一遍,
把同类耗材换厂对比,
把集采价与院内价并排挂墙。
午后,医生代表到场。
内科、外科、麻醉、护士长,
每个人只说三句:
治病、流程、时间。
年轻外科医生提到另一个痛点,
绩效被耗材占比牵着走,
越省越可能被扣,
他低头说得小心,却句句在点。
许澜把“耗占比”圈起来,
提出把医生绩效从耗材比例里解耦,
诊疗质量、复发率、病人满意度单列打分,
省下来的不扣人头,反而奖励团队。
李一凡点头,
他要的是两头松一头紧。
对病人松,对医生松,
对流程紧,对钱路更紧。
顾成业从站口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