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春城的雾还没散，省委大院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四九城视频会议的画面刚刚接通，画面里能看到好几个熟悉的背景墙：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金融监管总局，还有工信、央行、人社部的代表。
主持会议的是中央政法委的一位分管领导，声音不高，却把节奏压得很紧。
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落到了刀口上——
全国反诈黑名单，今天开始，统一互认。
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的背脊都下意识绷了一绷。
文件草案他们提前看过，但真正从中央口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屏幕一分成九宫格，各个部委的负责人轮流发言，句子都很短，重点却异常明确——
所有列入重大电诈、跑分、养卡、地下钱庄的涉案人员，一律纳入统一名单；
银行、支付机构、电信运营商、互联网平台全部接入；
同一人，不管换几张卡、换几个号、换几个省，都会被系统拦下。
“滇省前期的经验，中央是认可的。”
政法委领导提到滇省时，视线在屏幕上扫过一圈，停在一个小窗口上。
那是滇省分会场，李一凡坐在中间，身旁是省长和几位副省级干部。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把你们这套，推到全国去。”
政法委领导的这句话，让不少省份分会场的人心里一凛。
滇省这套打法，他们不是没听说过。
电诈掉得快，跑分断得狠，连商会和部分干部都被扯出来。
可谁都清楚，这一刀真要落到自己身上，绝不会比滇省轻松。
会议进入具体部署环节。
公安部拿出一张图，标出过去三年全国电诈高发区域和资金回流路径。
几条红线从东南沿海、内陆省份一路拖到西南边境，像几条缠绕在地图上的毒蛇。
金融监管总局则给出了一组数字——
部分省份，涉案银行卡冻结率高，但追赃效率低；
部分地区，开户、信用卡发放异常集中的网点，反而多年来“零问责”。
“黑名单全国互认，不是多了一张表。”
“是把你们原来各自藏着的账，摊开到一个平台上。”
主持人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谁的烂账最多，一目了然。”
接下来，是点名。
不是点人名，而是点省名。
几年前电诈案高发、舆论压力大的那几个省基本都被点到了。
滇省也在其列，只不过备注只有四个字——
“先行探索”。
李一凡没有说话，手里的笔头却轻轻点着桌面。
他知道，这不是夸奖，而是提醒——你们已经走在前头，后面不能掉链子。
半个小时后，轮到几个先行省份发言。
有的省讲了很多背景，有的省讲了很多困难，还有的省把重心放在“需要中央再给支持”上。
轮到滇省时，主持人直接点名。
“滇省书记，你们先说。”
李一凡拿起话筒，只用了三句话：
“第一，黑名单全国互认，是给干净人撑腰，不是给谁添麻烦。”
“第二，名单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串被害人的眼泪，不是简单的数字。”
“第三，滇省前期经验证明——只要真动手，电诈是能压下去的。”
“我们愿意把所有流程、脚本、教训，全盘拿出来给兄弟省用。”
没有口号，没有长篇理论。
几句白话，说得不客气，却很实在。
屏幕另一端，主持会议的政法委领导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好。滇省这边，会后请和公安部、金融监管总局再对一对技术细节。”
“你们已经啃下了第一口骨头，后面这几口，也离不开你们。”
会议结束后，四九城当天就发出联合文件。
文件标题很长，各部委盖的章也很多，但流转到滇省的时候，李一凡只让办公室把两段话抠出来，印在内部简报首页。
一段是——
涉诈黑名单实行全国互认，同一人、同一设备、同一资金线，在全国范围内只认一次。
一段是——
名单数据由公安机关统筹，各部门按职责查核使用，不得擅自删改，不得擅自泄露。
下午，滇省联席会议开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公安厅副厅长把一个操作页面投在大屏幕上。
那是刚刚接入全国系统后的试运行界面。
“各地看一下，这是我们接下来每天要盯的东西。”
画面上，一串串姓名、身份证号、手机号、银行卡号、设备号，排列得密密麻麻。
颜色有区分：红色的是核心涉案人，橙色的是重点关注，黄色的是可疑对象。
旁边有一列备注，有的写着“已到案”，有的写着“在押”，还有的写着“在逃”。
“这几天，刚刚完成和全国平台的互通。”
“各位看右上角，这一串。”
副厅长抬手指了一下。
那是一行小小的数字——
“外省推送涉诈重点人员：一万三千二百零七人。”
“滇省推送给外省的：两万一千四百六十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气声。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一看就明白——
以前各自“画地为牢”，现在一通，全国范围里谁是惯犯，谁换过几次马甲，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先挑几条看看。”
副厅长点开其中一条。
屏幕上弹出一名三十五岁男子的信息。
籍贯某省，在滇省登记的手机号有四个，银行卡七张。
三年前在外省有涉诈前科，后来换了身份证号码里的一个数字，又跑到西南来当“上家”。
“以前，他在外省被列过黑名单。”
“但因为信息没互通，他跑到我们这边，照样能办卡、能贷款、能开公司。”
“这一次，直接红色标记。”
“我们这边一查，发现他最近半年刚刚和几起案件串上。”
“专班已经在路上。”
李一凡看着那张放大的证件照，眼神很冷。
这只是一个缩影。
过去，他们在滇省这边压下去的电诈链条，不少都是从其他地方挪过来的。
现在，全国互认，意味着这些人再想到处钻空子，难度翻倍。
“再看第二条。”
副厅长又点开一个名字，这一次，是一个滇省本地人。
曾经是某县农商行的客户经理，几年前因“严重违规发放贷款”被内部处分，调离岗位。
处分处理完之后，人没管，资料一合，似乎就算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