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服男子眉头微皱,眼神略略一冷。
“你新来的?”他走向调度室的小窗,敲了敲玻璃。
“法规也是新的吗?”值班员笑了笑,顺手把扩音器关小了一格。
这几句看似拌嘴的对话,全部被录下。
与此同时,五号通道的查验员已经按照预案开始“慢一拍”:每一个箱号都要多扫一次,每一个封条号都要多确认一遍。
很快,系统弹出第一条提示:本批货物报关价与历史平均值偏离明显。
第二条提示:该货主过去三个月出现多次高频小额退款记录。
第三条提示:货车司机过去半年多次出现在“老柴账本”标记的地点附近。
三条红字一齐弹出时,整间指挥室的气氛陡然一紧。
“可以了。”李一凡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不需要他再‘表演’下去了。”
“动手吧。”
韩自南点头,伸手按下桌面上的一个按钮。
货检棚上方的信号灯亮起,原本朝前的绿箭头忽然熄灭,换成了醒目的红叉。
五号通道的栏杆在货车前方突然落下,两侧的移动护栏同时合拢,形成一个临时封闭区。
运动服男子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想离开。
他才迈出两步,前后两名早已埋伏的缉私警察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现场执法检查。”其中一人简短地说。
运动服男子冷笑:“我只是现场协调员,有什么问题你们找上面。”
“上面的人等你一起回去。”韩自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通道口,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在滇省官场、媒体报道里频频出现的脸。
运动服男子眼神猛地一沉,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抽查”。
五号通道内,查验员打开货车尾门,箱子一箱箱被搬下来。
最外面两层是普通食品包装,打开之后就是整齐码放的高端手机、平板和特制路由器。每一台设备的序列号都在反诈中心的“可疑设备清单”上。
“装得挺齐。”查验员低声嘀咕。
运动服男子却还在嘴硬:“这些都是正常货,有完税证明,有合法报关,你们凭什么扣我人?”
“凭这一车货后面的那几百个被骗账户。”韩自南冷冷回了一句。
指挥大厅的大屏幕此刻切出另一组画面——专案组实时拉取了过去三个月内与这批货关联的“异动账户”:这些设备一旦被激活,就会连接到特定的服务器,成为中转站,专门负责把境外诈骗电话伪装成本地号码拨入。
每一个点,都是受害者的电话。
“你再说一遍,你只是‘教练’?”张小斌接过话头,眼神始终盯着他。
运动服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们动得真快,我承认低估你们了。”
“不过,就算抓了我,‘海鸥’也抓不到,你们最多截住几条线。”
“几条线?”李一凡走上前一步,目光平静,“你搞错了——今天不是抓你一个人,是把你这些年堆出来的‘套路’,一块儿晒给全省人看。”
“你们靠什么活?靠陌生人的信任。今天开始,这信任要一点点拿回来。”
运动服男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韩自南抬手,干脆利落:“带走,连人带货带设备,像你训练别人那样,原原本本教给检察院和法院。”
口岸停车区里,不少司机远远围观,却没有人上前说情。
他们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把烟头掐灭,默默看着那辆满载“高科技”的货车被拖往专用停机棚,看着那个自称“教练”的男人被铐上手铐。
有司机低声骂了一句:“活该。”
指挥大厅里,设备自动生成了第一版“口岸暗点整治战报”。
顾成业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几行字,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个节点,并不是终点。
“从今晚开始,培训出来的骗子少了一批,被培训的年轻人也少了一批。”他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一凡点点头:“接下来,把这套收网打法做成公开课,给全省的口岸、园区、金融机构看一遍。”
“不是为了显摆,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骗子可以换号码,我们可以换打法,但有一样东西不能变,就是你对老百姓的那点负责心。”
“滇省不能只让敌人怕,也要让老百姓心里踏实。”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口岸的旗面猎猎作响。
远处货车队伍又缓缓移动起来,通道的绿灯重新亮起,一辆辆车在严格检查后继续开向夜色。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夜。
但对那些本该被卷入电诈漩涡的年轻人,对那些可能接到陌生“清退电话”的老人,这一晚之后,他们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安全屏障。
而对李一凡来说,这只是收网的中场。
境外的“海鸥”还在,后台的“保护伞”还没有彻底掀出来。
他看着逐渐清空的异常曲线,心里反而更加清醒——
滇省这盘棋,还远没有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