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颜面何存?
若因此兴兵北伐,耗损钱粮无数,胜算几何?
面对尔朱荣铁骑,谁有必胜把握?
几番权衡,屈辱与现实的冰冷计算占了上风。
族长们互相对视,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无奈的妥协:
“罢了……终究是些不甚要紧的支脉女子。”
“既有婚书,便……便算是结亲吧。”
“忍一时之气,保全家国安宁。”
而被幽禁的魏帝元子攸,内心杀意从未消退。
但他深知尔朱荣若死,其麾下骄兵悍将再无约束,天下立时大乱。
尔朱荣,才是那镇住地狱的明王。
于是,元子攸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放下帝王身段,为尔朱荣之女、自己的皇后尔朱英娥亲手做饭、洗脚。
尔朱英娥知道他未来将以自己身孕为饵,诱杀其父。
对此,她冷眼相对。
元子攸坦然道:“朕恨尔朱荣,因他屠戮宗室,视朕如汉献帝。”
“你恨朕,因朕未来杀你父。”
“你我皆无错。”
“他要篡位,须先一统天下。”
“他若身死,北地即刻分崩。”
“在此之前,你我……相忍为国吧。”
这番话,竟让这对怨偶,在冰冷的政治囚笼中,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平衡与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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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
杨坚与独孤皇后,虽被迫立杨广为太子,但已不做奢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杨广确有才,但过于自信,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一旦二人离世,这个儿子便会原形毕露。
但其余诸子更不堪。
于是,希望落在了皇孙身上。
别误会,不是杨世民。
虽然,李渊把儿子都过继给了杨广。
杨坚与独孤皇后选定的是杨昭。
他是杨广长子,性情仁厚,颇有明君之相。
老两口暗下决心:务必保养身体,若天不假年,便行那“去父留子”之计,为盛世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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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年间。
雅州蔡山,又称周公山。
传说武侯诸葛亮南征时,曾于此山夜梦周公,得悟大道。
如今,山脚下却扎下了一座奇特的营盘。
没有大唐的旌旗,唯有梵唱与道偈相和。
程处默披着一身半僧半道的古怪装束,坐在溪边大石上,冥想悟道。
他手下这支兵团,着实特殊。
数千之众,皆是由僧人、道士组成的“佛道弘法兵团”。
程处默很苦恼,是直接穿越身毒古道,还是去吐蕃,说服松赞干布合伙出兵?
毕竟,单靠一群念经炼丹的,到了身毒怕不是给人送功德……得把吐蕃拉上贼船!
可怎么忽悠松赞干布呢?
忽悠成功了,大唐的利益又怎么保呢?
他头大如斗,只得求教高人。
首先找到的是总板着脸的魏征。
魏征听罢,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老夫职在谏言,匡正得失。”
“跨国借兵、利益分割之事,非老夫所长。”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好自为之。”
一番话滴水不漏,完美诠释了何为不粘锅。
程处默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去找裴寂。
这位太上皇的老友,因被变相发配,正心气不顺。
听了程处默的难题,他小眼一眯,捻着胡须,语出惊人:“此事易尔!”
“你修书一封,将太上皇他老人家请来,亲赴逻些城为质,以示大唐联盟之诚!”
“松赞干布见此重礼,必无疑虑,倾国相助!”
程处默听得目瞪口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把太上皇送去当人质?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他仿佛已经看见程氏一族被满门处斩的场景。
“裴公!您这是嫌小子命长,想让我老程家绝后啊!”
裴寂却嘿嘿直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无奈之下,程处默只好问自家老爹。
“儿啊!琢磨个屁!”
“爹回长安点齐咱家部曲旧将,杀上高原,把吐蕃那帮青稞汉子揍服了,统统抓来给你当开路先锋!”
闻言,程处默半晌无语。
父不类子,一点都不聪慧。
得,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魏征是滑不溜手,裴寂是唯恐天下不乱,亲爹则是暴力解决一切的典型。
于是,大军便在这周公山下停滞不前。
程处默每日登山临水,苦思冥想,时不时对着大山拜了又拜,口中念念有词:
“武侯在此梦会周公,小子不敢求梦见周公,只求武侯能在梦里点拨小子一二,这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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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周时期。
神都洛阳,太平公主府内气氛微妙。
李隆基那个“请姑母域外建国”的提议,太平公主尚在权衡。
背后是机遇还是陷阱,还需细细思量。
但另一件由天幕评论区引发的“小事”,却让太平公主较上了真。
天幕评论区,无数后世之人反复刷着同一件事。
她的次子薛崇简,与河东裴氏一位名叫 “裴喜君” 的姑娘,乃是命定的姻缘,天作之合。
可惜命运捉弄,结局凄凉。
留言情真意切,甚至许下诺言:若太平公主能促成这段良缘,后世子孙便全力支持她登临大位,若在武周不成,便在千年之后为她单独立帝王庙祭祀,香火永续。
太平公主初看时,只觉得有趣又荒谬。
后世之人,竟对她儿子的婚事如此上心?
是这对小儿女的爱情感天动地,流传成了传说?
还是那“裴喜君”本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值得后人如此念念不忘?
她试着在天幕追问,却总抢不到发言之机。
反倒是其他朝代,尤其是离唐不远的宋人,在评论区议论纷纷,引经据典,说薛崇简一生功过,但里面没有裴氏痕迹。
“怪哉。”
太平公主凤眸微眯。
“莫非是后世从哪个墓里挖出的孤本秘闻?”
她行事向来利落,当即遣了心腹,持她的名帖,前往河东裴氏,直言寻访一位名叫“喜君”的适龄女子。
数日后,心腹带回的答复却让太平公主愕然。
河东裴氏阖族上下,自查谱牒,询问各房,竟无一人名叫“喜君”!
连音近、意近的闺名都排查了,确无此人。
“没有?”
太平公主缓缓坐直了身体,指尖冰凉。
后世众口一词,描绘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能说出几分哀婉之情,岂会是空穴来风?
一股被轻视、被欺瞒的怒火,混着政治人物特有的多疑,骤然升腾。
她冷笑一声:“好一个河东裴氏!”
“见天幕预示三郎登基,我太平落败,便提前趋利避害,连个名字都不愿让我知晓!”
“故意藏匿,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儿崇简?”
河东裴氏也是百口莫辩。
我族真没有叫“喜君”的女子啊!
这解释,在太平公主听来,苍白无力,更似敷衍。
她本就是权势滔天、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执念既起,便再难平息。
既然好言询问得不到答案,那便用权力来叩门!
次日,太平公主盛装入宫,来到母亲武则天面前。
她并未咆哮,只是平静地行礼拜见,然后抬起头,说出了让女皇也微微挑眉的请求:
“陛下,儿臣恳请,彻查河东裴氏隐户。”
“儿臣不过想见见那位后世交口称赞的‘裴喜君’,是何等人物。”
“既然裴氏咬定没有,那或许是藏在哪处不为人知的田庄里。”
“不把人找出来,儿臣这心里,终究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