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当官的哪有真为民做主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将酒碗往桌上一顿，溅出几滴酒花，“先前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分田给佃户，什么有恒产者有恒心，现在呢？连个告示都没有！依我看，这赵县令怕是变了卦，想把那些良田留给自己的亲信，或是抬高价卖给有钱人！”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声附和。一个穿着短打的老农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俺们都盘算好了，贷上几亩地，今年夏种就能种自己的田。现在倒好，啥消息都没有，莫不是官府想赖账？”
“赖账倒不至于，”旁边一个油滑的小贩挤眉弄眼，“说不定是想让咱们送点好处呢？这官场的门道，你们懂的！”
“放你的狗屁！”一声怒喝响起，邻桌的绸缎庄王老板拍案而起，他前些日子刚贷款买下自家的铺面，对赵弘文感激不已，“赵县令是什么人？他帮咱们除掉了四大家族，让咱们商人能挺直腰杆做生意，岂是你们说的那种贪官？”
一个刚买了铺子的粮行掌柜也跟着点头：“王老板说得对！这雨下了这么久，你们没看县衙天天忙着运粮食、买修河的工具吗？肯定是有要紧事耽误了分田！赵县令一心为民，岂能是你们胡乱揣测的？”
“要紧事？能有分田要紧？”络腮胡汉子嗤笑一声，“我看他就是故意拖着！”
“你懂什么！”王老板瞪了他一眼，“没看这雨没日没夜地下吗？指不定是要发大水了！县衙囤粮买工具，那是为了救灾！等灾情过了，分田的事自然会提上日程！”
“发大水？”众人愣了愣，随即有人笑了起来，“王老板，你是不是被赵县令灌了迷魂汤？湖省夏天哪年不下雨？发什么大水？”
王老板涨红了脸，却也拿不出证据，只能梗着脖子道：“总之赵县令不是那种人！咱们再等等，肯定没错！”
酒客们争论不休，吵得不可开交，酒馆掌柜怕闹出乱子，连忙上前打圆场：“诸位客官，消消气，喝酒喝酒！这分田的事，县衙肯定有安排，咱们急也没用不是？”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是啊，急也没用，只能等。
有人叹了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希望赵县令能早点把分田的事办了吧，俺还等着种自家的田呢……”
酒馆外，雨丝依旧细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而就在这满城议论声中，赵弘文正站在县衙的舆图前，眉头紧锁。舆图上，平江县的河流、堤坝、村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他的指尖划过昌水河与婆罗江的交汇处，眼神深邃。
苏辰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低声道：“大人，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要不要贴个告示安抚一下百姓？”
赵弘文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不必。朝廷已经知晓此事，既然他们没有传出任何消息，那么必然是还有安排，咱们也不便现在传出，做好准备便好。等洪水的消息传开，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落在一处：“传令下去，让李毅带人加固昌水河的堤坝，尤其是下游的几个村落，务必在三日内完成！另外，让王宇统计全县的空屋和祠堂，准备安置流民。”
苏辰心头一震：“流民？大人是说……”
“嗯。”赵弘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场洪水，会让周边州县的百姓流离失所。这是危机，也是机遇。只要我们能守住平江县，能给流民一口饭吃，他们就会留下来。有了人，平江县才能真正兴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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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上，浊浪翻涌，原本清晰可见的水位木柱，此刻竟被疯涨的湖水淹没了整整十个刻度，水面上漂浮着鱼虾的尸体与断裂的枯枝，泥沙翻搅，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浑浊。
两名巡查官员站在半空，看着脚下汹涌的湖面，脸色惨白如纸。
“上游定是有堤坝溃了！否则水位绝不可能涨得这般快！”一人失声惊呼，话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洞庭湖的堤岸本就被连日阴雨泡得松动，再这么涨下去，不出三日，必溃无疑！”
另一人咬了咬牙：“别愣着了！快回总督府禀报！迟一步，下游数十万百姓就要遭殃了！”
两人不敢耽搁，催动全身文气，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洞庭湖总督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总督府内，洞庭总督周元正对着舆图皱眉，听闻属下禀报，猛地站起身，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你说什么？水位一夜涨了两个刻度？！”他快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被阴雨笼罩的湖面，眼中满是惊惶，“糟了！糟了！这是要出大事啊！”
他当机立断，转身厉喝：“传我命令！府中所有官员，立刻分赴下游各县各村，传令百姓即刻撤离！告知他们，洞庭湖即将溃堤，务必尽快迁往高处！若有违抗者，可杀！”
“大人！不可啊！”一名属官猛地冲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布政使大人早有吩咐，此事需严守秘密，待朝廷定夺后再行处置！您若私自传令，便是违抗上官命令，届时布政使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全府上下都要遭殃啊！”
周元脸色铁青，看着跪地的下属，又望向窗外连绵的阴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为官数十载，虽算不上清正廉明，却也从未见过这般危急的情形。
——洞庭湖一旦溃堤，下游的安阳郡、武陵郡等地，都会沦为泽国，百万生民，将葬身鱼腹！
“规矩？”周元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红着眼睛怒吼，“规矩能救得了百万百姓的命吗？！本官读圣贤书，学的是济世安民，不是眼睁睁看着百姓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此事由我一人承担！便是罢官下狱，本官也认了！你们即刻动身，能多救一人，便是一人！若有人敢延误，军法处置！”
官员们看着周元决绝的神色，眼眶纷纷泛红。他们跪地叩首，朗声道：“属下遵命！”
话音落，众人不再迟疑，纷纷冲出总督府，或骑马，或御气，朝着下游各县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