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洞庭湖倾泻(2 / 2)

一时间,洞庭湖下游的官道上,马蹄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官员们扯着嗓子大喊:

“洞庭溃堤在即!速往高处撤离!”

“快收拾东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百姓们起初还半信半疑,可看着官员们焦急的神色,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湖水咆哮声,终于慌了神。

有人开始收拾家当,有人扶老携幼,朝着附近的山丘、城池奔去,哭喊声、脚步声,在阴雨之中,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

枣阳县赵家村。

祠堂内的光线昏沉,香案上的烛火被穿堂风晃得明灭不定,映着赵老祖沟壑纵横的脸。

他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锐利如鹰:“弘文传来的消息,你们都听清楚了?洪水说来就来,半点由不得人,咱们赵家的准备,到底到了哪一步?”

赵砚安站在下首,躬身回话,语气沉稳:“爹放心,弘文的信一到,儿子就动了手。粮仓里屯的糙米、粟米加起来,足够三万口人吃上半年;药材库里的艾草、柴胡、金疮药也备得足足的,就是预防洪水过后闹疫病;还有那些麻袋、木桩,全都堆在了祠堂后院,随时能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族里的子弟,还有嫁进来的媳妇们的娘家人,也都接来了。咱们赵家的宅子建在高坡上,寻常洪水淹不到,可真要是洞庭的大水漫过来,儿子也早有后手——玄武山脉那边的山洞,已经派人收拾出来了,铺了干草,囤了干粮,容纳咱们全族上下,绰绰有余。”

赵老祖缓缓点头,花白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做得不错。只是,枣阳县的沈县令那边,你通知了?弘文特意嘱咐,一定要好好结交此人,打好关系,于赵家、于枣阳县都有好处。”

“通知了。”赵砚安应声,“沈县令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雨看着虽大,可往年也不是没有过。但他还是听了劝,县城里的常平仓,已经囤了够十万人吃半年的粮食,水陆码头那边的物资也都收拢了。凭着这些,撑过水灾初期,是没问题的。”

“不错了。”赵老祖叹了口气,“他一个外乡人,能做到这份上,已是难得。咱们赵家守好自己的人,也帮衬着县里一把,也算对得起弘文的嘱托。”

父子俩正说着,祠堂的木门突然被人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赵家武修踉跄着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老祖!族长!大事不好了!洞庭湖的堤坝……塌了!滔天的大水顺着陆水河冲下来了!沈县令派人来请您去县衙议事,说是……说是第一波洪峰,两个时辰后就到枣阳了!”

“砰!”赵老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赵砚安也是脸色一变,沉声道:“来得这么快!”

赵老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斩钉截铁:“砚安,你留在祠堂,主持族中事务!收拢族人,加固宅院,若是洪水真的漫到高坡,就带所有人撤去玄武山!记住,人在,赵家就在!”

“爹放心!”赵砚安躬身领命,眼神坚定。

赵老祖不再多言,抓起挂在墙上的蓑衣斗笠,大步流星地冲出祠堂。风雨中,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泥泞的官道尽头,只留下祠堂内摇曳的烛火,和满室的肃然。

祠堂外的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赵老祖刚踏出祠堂大门,便见族中子弟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他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骏马便踏着泥泞的官道,朝着枣阳县城疾驰而去。雨水打湿了他的须发,却丝毫未减他眉宇间的沉稳。

与此同时,枣阳县衙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沈县令端坐于上首,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焦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案上的茶杯。

下方坐着的,皆是枣阳县有头有脸的乡贤大族。众人看着沈县令,神色各异,有担忧,有惶恐,也有几分侥幸。

“诸位,”沈县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镇定,“洞庭湖堤坝已溃,洪峰正在逼近!据斥候回报,第一波洪峰,两个时辰后便会抵达我县境内!”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会如此之快?!”有人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沈县令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事已至此,再多言无益!我县的堤坝,抵挡第一波洪峰尚可,可后续还有第二波、第三波,乃至洞庭湖决堤后的滔天巨浪!届时,城外的村落,定会被洪水吞噬!”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本官决定,即刻坚壁清野!城外所有百姓,尽数撤入县城!路途遥远、来不及入城的,便就近迁往玄武山脉避难!此事关乎数万生民性命,单凭县衙之力,绝难完成!还望诸位乡贤,能鼎力相助!”

话音落下,厅内鸦雀无声。

各家乡贤面面相觑,都在暗自盘算。出动族中人力物力,帮百姓撤离,耗时耗力不说,还可能惹上麻烦。

可若是袖手旁观,一旦洪水过后朝廷追责,他们也难逃干系。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赵老祖缓步走入厅中,朗声道:“沈县令此言极是!我等身为枣阳乡贤,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此刻正是挺身而出之时!”

他走到厅中,对着沈县令拱手一礼,掷地有声:“我赵家愿认领三里乡的百姓撤离事宜!三里乡十八个村落,两万余口人,我赵家定保他们平安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