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县令眼中顿时亮起光芒,悬着的心也落了大半:“赵老英雄深明大义!本官代枣阳百姓,谢过赵家!”
有了赵家带头,其余家族见状也不敢再迟疑。
一个姓王的家族族长连忙起身:“我王家愿负责河西乡!”
“我李家认领河东堡!”
“我张家去帮山北村的百姓!”
众人纷纷表态,认领了各自负责的区域。
沈县令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诸位深明大义,枣阳百姓不会忘记!此事过后,本官定会将诸位的功劳,一一上报朝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撤离之时,务必以百姓性命为先!粮食、衣物,县衙会全力供应!若有敢趁火打劫、哄抬物价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各家乡贤匆匆离去。一时间,枣阳县境内,马蹄声、呼喊声、铜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连绵的阴雨。
赵家的族人们,扛着铜锣,奔走在三里乡的各个村落。
“洪水要来了!快收拾东西,跟我们去县城!”
“莫要贪恋财物!能带的带上,带不了的舍弃!性命要紧!”
“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断后!”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慌乱,可看着赵家子弟有条不紊地指挥,心中的惶恐也渐渐平复。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行囊,跟随着赵家子弟,朝着县城的方向缓缓移动。
道路泥泞难行,雨水模糊了视线,可没有人抱怨。队伍前方,赵家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盏明灯,指引着生的方向。
枣阳县城的城门早已大开,沈县令带着县衙的官吏,守在城门口,一一清点着入城的百姓,安排着住宿和饮食。
看着源源不断涌入城中的百姓,沈县令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的天际,隐约有闷雷滚动,仿佛是洪水咆哮的前兆。
他喃喃自语:“赵弘文啊赵弘文,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
与此同时,平江县婆罗江沿岸,风雨如晦。
数万名百姓冒雨劳作,铁锹铲土的铿锵声、夯土的号子声、沙袋搬运的脚步声,在连绵的雨幕中交织成一曲雄浑的战歌。
从婆罗江下游一直延伸到大围山脚下,沿途旌旗招展,人头攒动,泥泞的河滩上,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身影。
河道中段的高坡上,一顶临时搭建的防雨帐篷格外显眼。
帐篷内,赵弘文正俯身看着舆图,眉头微蹙。
苏辰掀帘而入,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湿痕。他神色凝重,拱手禀报道:“大人,府库的存银,怕是撑不过明日了。”
赵弘文抬起头,目光锐利:“怎么会这般快?抄没三大家族与王家献出的财物,不算少了。”
“大人有所不知,”苏辰连忙解释,“府库余银,大半都被调去采购粮草了。三日之前,您下令征调青壮开挖河渠,首日便有万余人应募,如今更是增至三万余人。每日管饭不说,还要足额发放工钱,这笔开销本就巨大。更别提这几日河道湿滑,已有不少百姓失足落水,伤亡抚恤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今日的工钱发下去后,府库已是空空如也。”
赵弘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沉吟片刻,语气斩钉截铁:“这钱,不能断!洞庭堤坝已溃,婆罗江的水势只会愈发汹涌。眼下靠着提前修缮的堤坝,尚能勉强支撑,可一旦洞庭湖水倾巢而下,这条河道根本容不下滔天洪峰。届时,只会需要更多人手加固堤坝、拓宽河道。”
他抬眼看向苏辰,沉声道:“你去赵氏银行走一趟,以县衙名义借贷。我记得这几日不少商户存了银子进来,抽调一笔应急,应当不成问题。”
“属下遵命!”苏辰应声,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赵弘文叫住他,拿起一旁的蓑衣斗笠,“随我去河道上巡视一圈,看看堤坝加固与河道改道的进度,顺便瞧瞧百姓们有没有难处。”
苏辰连忙应下,快步上前,为赵弘文掀开帐篷帘子。
雨势正急,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赵弘文却浑不在意,踩着泥泞的河滩,大步流星地朝着中游走去。
婆罗江中游的堤坝上,数千名青壮正肩扛手挑,将一袋袋沉甸甸的泥沙堆砌在堤坝外侧。
数十根一人合抱粗的木桩,正被民夫们喊着号子,狠狠砸入堤坝根基,用以固定沙袋,抵御水流冲击。泥泞的堤面上,到处都是汗水与雨水交融的痕迹,可没有一人叫苦,人人脸上都透着一股众志成城的坚毅。
赵弘文沿着堤坝走了一段,不时停下脚步,叮嘱民夫们注意脚下湿滑,又嘱咐负责监工的吏员,务必保证伙食的热乎,夜里要给值守的人备好姜汤驱寒。
一路行至下游,眼前的景象更是壮观。
数万民夫分成数拨,一拨人挥舞着铁锹锄头,拓宽河道;一拨人搬运石块,填平河道中的浅滩;还有一拨人,则在河道一侧,挖掘出一条宽阔的人工沟渠,直通不远处的昌水河。
就在这时,一道水色虚影忽然从昌水河方向飘然而至,正是昌水河神。
他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改道工程,又望了望那条即将与昌水河相连的沟渠,脸上满是急迫之色,见到赵弘文,连忙上前问道:“赵大人,您这是要让婆罗江改道,与我的昌水河汇合?此举非同小可,若是处理不当,怕是会引发两河水位暴涨,反倒酿成灾祸啊!”
赵弘文微微一笑,朝苏辰递了个眼色。
苏辰心领神会,当即运转文气,指尖凝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幻化出一幅平江县的水文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