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至,平江县外的空地上,一座新戏台正赶工搭建。
几根粗壮的木头撑起主梁,糊着糙纸的墙板还没钉牢,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台下却早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王三多挤在人群前头,一身崭新的绸缎短褂,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满是红光。他如今可是平江县里响当当的人物。
——城里最早吃上工程饭的,一手拉起了县里第一支工程队。
前两个修路筑坝的单子已经顺顺利利完工,白花花的银子赚了个盆满钵满,眼下手里还攥着个重新挖一条水路的大活,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这位老哥,也是来看戏的?”身旁忽然有人搭话,王三多转头一瞧,是个面生的汉子,穿着短打,腰间别着个墨斗,瞧着也是个手艺人。
他连忙拱手笑道:“正是正是!听说这回请来的是邻县的名角,特意来凑个热闹。看老哥这身打扮,莫不是也是吃手艺饭的?”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算你说着了!我是个木匠,前阵子接了县衙的活,给新盖的粮仓做梁柱呢!”
“县衙的活?巧了!”王三多眼睛一亮,嗓门也大了些,“我这工程队,也是跟着赵县令做事的!前两个月修了城西的官道,又筑了城南的河堤,赚的银子可比以前跑货运多了好倍!”
汉子听得眼睛发亮:“真有这么赚钱?我还只敢接些零碎活计!”
“那还有假!”王三多拍着胸脯,得意洋洋,“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到处都是活!修路的、盖房的、挖水渠的,赵县令一句话,咱们这些手艺人可算熬出头了!我这队伍,原先就七八个人,现在足足扩充到三十多个,全是精壮劳力!”
“好家伙!”汉子惊叹道,“我听人说,城东那边还在修学堂,往后咱们平江的娃娃,也能读上书了?”
“那可不!”王三多眉飞色舞,“不光有学堂,还有新的集市!以前哪敢想啊,出门就是坑坑洼洼的泥路,现在官道修得平平整整,马车跑起来都不颠!”
“还有那些盘剥的、勒索的,全没影了,做生意别提多顺心!”
汉子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以前走夜路都提心吊胆,现在啊,踏实!”
两人越聊越投机,索性凑到戏台边的小酒摊,要了两壶劣酒,几碟花生,边喝边侃。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到了散场,天边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笼罩了大地。
王三多喝得醉眼朦胧,忽然一拍大腿,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老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挖路筑堤,真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我正琢磨着,明年凑些银子,再扩大一下人数。到时候,那家伙一上,修路的效率能翻一倍!”
那汉子也喝红了脸,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小声点!这话也就咱俩知道!”
王三多嘿嘿一笑,掰开他的手,打了个酒嗝:“知道知道,就咱俩!”
夜风渐凉,两人并肩往县城走,王三多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感慨道:“说起来,以前街上到处都是耍横的小混混,动不动就勒索商户,现在倒是清净了,连根鸡毛都没人捡。”
汉子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现在想想,这样的日子才叫日子啊!那些混混没了踪影,咱们做生意的、做工的,才能安安稳稳赚钱。就算他们再冒出来,那也没必要了!”
王三多哈哈大笑,脚步踉跄:“说得对!说得对!走,进城!我请你喝碗醒酒汤!”
两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灯火渐亮的城门走去,身后那座尚未完工的戏台,在夜色里静静伫立着,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希望。
……
县衙书房内,烛火通明,将案上堆积的文书映照得清清楚楚。
赵弘文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平江县的万家灯火,眼底满是锐意。第一批工程队已然赚得盆满钵满,这股风气正该趁势铺开,让更多百姓跟着吃上这碗饭。
他转过身,看向侍立一旁的苏辰,语气沉稳,字字清晰:“苏辰,你且记下本官接下来的命令。”
苏辰连忙躬身,双手捧着纸笔,凝神细听。
“其一,”赵弘文缓缓开口,“如今第一批做工程的百姓已然获利,是时候扩大范围了。”
“凡我县百姓,有意愿投身工程、想要借贷本钱的,县衙一律准予申请。但有两条规矩——必须是成年之人,且家中需有一定资产作为担保,方可获批。”
苏辰笔尖疾走,将这一条清清楚楚记下,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其二,”赵弘文目光愈发深邃,“那座规划许久的学堂,该动工修建了。此事关乎平江长远,万万不可耽搁。”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苏辰心头巨震的话:“本官决定,平江县境内,第一批工程所涉土地产出的气运,分出一半,尽数输送往这座学堂。”
苏辰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赵弘文,眼中满是惊讶。
气运之说,玄妙至极,关乎一地兴衰,这般大手笔投入学堂,可谓是前所未闻。
赵弘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剩下的两成气运,不必大动干戈。土地不必收回重分,只需让百姓与县衙签订契约,承诺将自家土地产出气运的一半,汇入那座学堂便可。”
这话一出,苏辰彻底明白了赵弘文的谋划——不求土地之权,只求气运汇聚,以学堂为引,滋养一方文脉,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连忙躬身应下,声音铿锵:“属下遵命!这就下去拟定章程,即刻执行!”
赵弘文微微颔首,目送苏辰快步离去。烛火摇曳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平江县的变革,不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