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东城码头,几艘漕船正静静停泊。
往来的商人们站在船头,看着这壮观的送行场面,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赵大人,当真是好官啊!你瞧瞧这百姓的阵仗,可不是装出来的。”一个穿着锦袍的绸缎商,捻着胡须感慨道。
旁边一个粮商点头附和:“那是自然!我在这平江做了三年生意,亲眼看着这地方从一个穷县,变成如今商船云集的富庶之地。路修好了,税赋明了,治安更是没话说。赵大人一走,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这样的好官呢!”
“听说赵大人是要回乡备考乡试?依我看,凭他这份能耐,将来定能金榜题名,步步高升!”
“那是必然!这样的好官,就该在朝堂之上,为百姓多谋福祉!”
商人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赵弘文的耳中。
他抬头望向长街两旁的屋舍,望向远处田畴间的炊烟,望向那座矗立在西城的学堂,心中百感交集。
六年光阴,恍如昨日。
他初到平江时,这里还是一片凋敝;如今,码头漕船林立,田野稻浪翻滚,学堂书声琅琅,百姓安居乐业。
他亲手推开了平江的一扇门,让这座小城,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生机。
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赵弘文只觉心中一片澄澈,先前因备考而有些浮躁的文心,此刻竟变得无比纯粹。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只觉体内的文气汩汩流淌,竟已超过百缕,稳稳达到了参加乡试的门槛。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心底油然而生。
赵弘文微微一笑,抬手招来纸笔。早有百姓连忙捧来文房四宝,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之上。
他提起狼毫,饱蘸浓墨,略一沉吟,便下笔如飞。笔走龙蛇之间,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
六年宦海守平江,
凿路开荒办学堂。
今日长亭挥别去,
他年再报梓桑忙。
诗句落定的刹那,只见纸上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文气萦绕不散,竟隐隐有了圆满之意。
正是所谓的传承文宝。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而那些随行的文修们,此刻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是传承文宝!”一个老童声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撼,“近一个甲子了!整整六十年!大乾朝再也没有出过传承文宝了!”
“赵大人竟能以诗成宝,这是文道之幸,更是我大乾之福啊!”
“字字句句皆是民生,笔笔锋锋尽是丹心!难怪能凝成传承文宝!”
文修们的惊叹声,让百姓们愈发激动。赵弘文看着纸上流转的金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放下狼毫,对着众人朗声道:“此诗,是赵某留给平江的念想。”
说罢,他又取过一张宣纸,提笔再次誊抄了一遍。这一次,金光不再涌现,唯有墨香四溢。
“这副本,便留在西城的平江学堂,”赵弘文将抄好的诗卷递给学堂的夫子,郑重道,“望后世学子,皆能记得,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
学堂夫子双手接过诗卷,眼眶泛红,躬身道:“属下遵命!定当妥善保管,传之后世!”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长街之上,将送行的人群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弘文再次朝着百姓们拱手作揖,而后转身,大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欢呼声,依旧震天动地。而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坦荡。
此去,前路漫漫,既有功名待取,亦有良缘可期。
而平江这六年,便是他此生,最坚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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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的船帆一路北上,不过数日光景,赵弘文便踏上了枣阳县的土地。
刚入县城,便见一人立在驿道旁等候。那人身着青缎官袍,面容清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正是枣阳县令沈长柏。
赵弘文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沈兄,许久不见,怎的还在此处候着?你不是早该回郡城复命了吗?”
沈长柏亦是含笑拱手,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行囊上,温声道:“本是该走了,不过想着你这几日该到了,便特意多留了几日,等你回来叙叙旧。”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补充道:“再说,往后你我两家便是姻亲,总不好失了礼数。”
赵弘文闻言,亦是朗声一笑:“还是沈兄想得周到。”
两人沿着驿道缓步而行,路边杨柳依依,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春日的暖意。
“此番卸任,弘文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沈长柏率先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赵弘文望着远处熟悉的街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先回祖宅歇些时日,陪陪祖父和父亲,再好好温书备考。毕竟乡试在即,总不好懈怠。”
他话锋一转,想起沈宏先前的提点,便笑着补充道:“岳父大人倒是捎了话来,等过些时日,约莫会召我去郡城任同知,届时若是得空,你我兄弟二人,倒还能再聚聚。”
“同知?”沈长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抚掌笑道,“好!弘文兄有经天纬地之才,任同知再合适不过。届时到了郡城,可一定要知会我一声,我定备下薄酒,与你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