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大婚1(1 / 2)

乙巳年孟秋,暑气渐消,桂香初绽,安阳郡沈府的荣安堂内,案几上摆着一方精致的木匣,匣中铺着大红锦缎,放着庚帖、钗环与纳征的礼单。

——赵弘文与沈明兰的大婚吉礼,自月初问吉起,正一步步按着古礼稳妥推进,府内檐下已悄悄挂起了淡红的绸花,却掩不住沈明兰眉宇间淡淡的轻愁。

问吉那日,赵家遣了族中长辈携着香烛酒礼登门,合了八字,卜得“天作之合”的上上签,全郡皆知赵同知与沈郡守的千金婚期已定,皆是赞声。

三日后纳采,赵家送来的雁礼鲜活,绸缎、茶叶、糕点皆是上品,却依着赵弘文的吩咐,无半分奢靡,透着新政推行的清朗。

又过五日,纳吉的喜帖递到沈府,红笺金字,写着仲秋十六的大婚吉期,老祖母看着喜帖笑得合不拢嘴,府里的下人也忙前忙后筹备,可沈明兰独处时,总免不了心头忐忑。

她自小在沈府谨小慎微,庶女的身份让她早早学会了沉稳自持,万事思虑周全,可嫁入赵家,并非只是嫁与赵弘文一人,更是融入他的家族,往后要与婆母、姑嫂相处,要撑起赵家的内宅,还要兼顾着沈府与新政的牵连,千头万绪,纵是她性子沉稳,也难免有几分不安。

更何况赵弘文于她,不仅是夫君,更是携手同行的知己,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内宅琐事扰了他推行新政的心思,更怕辜负了老祖母与长松的期盼。

这日午后,沈明兰正坐在窗前翻看《内训》,指尖划过书页上“和睦”二字,眉头微蹙,院外忽然传来丫鬟轻唤:“姑娘,赵家大姑娘来了,说是奉了家母之命,送些新制的绣品过来。”

沈明兰微怔,赵弘文的小妹赵雨柔,年方十二,是赵家最小的孩子,再加上武道天赋好,自小被宠着长大,性子天真烂漫。

她只在纳采时远远见过一面,眉眼间与赵弘文有几分相似,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春日的桃花。

她连忙起身:“快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月白绣折枝海棠襦裙的少女快步走进来,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茉莉,手里提着一个描金漆盒,见了沈明兰,便笑着福身行礼,声音很是清亮的:“明兰姐姐,我是小柔,奉母亲之命来给姐姐送些绣品,都是母亲和我一起绣的,不知姐姐喜不喜欢。”

赵雨柔的眉眼带着全然的鲜活与真诚,毫无世家小姐的娇矜,沈明兰看着她,心头的忐忑竟淡了几分,连忙伸手扶起她,温声道:“劳烦妹妹跑一趟,快坐,快上茶。”

丫鬟奉了茶退下,屋内只剩她们二人,赵雨柔捧着茶杯,好奇地打量着沈明兰的闺房,书架上摆着不少书卷,窗台上养着几盆兰草,案几上放着未绣完的锦帕,处处透着清雅,与她想象中郡守千金的闺房全然不同。

“姐姐的闺房真好看,比我的雅致多了,我那屋里总被我堆得满是玩意儿,母亲总说我不像个姑娘家。”

沈明兰被她的直白逗笑,眼底的愁绪散了些:“妹妹天真烂漫,倒比我这整日拘着的有趣多了。”

她见赵雨柔性子单纯,便知这定是赵弘文的安排——他素来细心,定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才让小柔来陪她说话,拉近彼此的关系。

赵雨柔听她夸赞,笑得更欢了,晃了晃腿道:“还是哥哥最懂姐姐,哥哥说姐姐近日定是忙着筹备婚事,心里难免烦乱,让我来陪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还说姐姐性子沉稳,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姐姐。”

这话倒直接,沈明兰心头一暖,赵弘文的体贴,总在这些细微之处。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声道:“我与你哥哥相识多年,却甚少听他说起家中的事,今日难得妹妹来,倒想听听,你们小时候的趣事。”

一提及小时候,赵雨柔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眉眼飞扬:“我哥哥小时候可厉害了,文武双全,先生总夸他,族里的孩子都跟在他身后跑……”

心头的暖意层层漾开,那些不安与忐忑,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看着赵雨柔天真的眉眼,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说起来,你们兄妹俩小时候还救过我呢,没想到当时结缘,如今更是亲上加亲了。”

“那是天定的缘分呀!”赵雨柔笑得眉眼弯弯,“哥哥这些年总念叨着,说当年救了一个好看的小妹妹,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没想到前几年在郡府的宴会上见到姐姐,哥哥回来就跟母亲说,‘我想要求娶沈府的明兰姑娘’。”

“母亲一开始还担心,说姐姐是郡守千金,性子沉稳,怕是与哥哥合不来,可哥哥说,姐姐是最懂他的人,他推行新政,姐姐总能明白他的心思。”

沈明兰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总以为,自己对赵弘文的心意,是在一次次共事、一次次见他为百姓谋福中慢慢生起的,却不知,他早已将当年的一面,记在了心里。

原来这份情意,并非一朝一夕,而是早已在时光里,埋下了伏笔。

“妹妹,往后我嫁入赵家,还要劳烦你多提点。”沈明兰拉着赵雨柔的手,语气温和,“我自小在沈府,性子偏沉静,怕是不懂赵家的规矩,也怕做得不好,惹母亲不快。”

“姐姐放心!”赵雨柔拍着胸脯,一脸保证,“母亲性子最温和了,从来不会苛责下人,更不会为难姐姐。家里的事也简单,就我和母亲,还有几个族里的长辈,都很好相处的。”

“哥哥早就跟我说了,让我多陪着姐姐,姐姐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又凑到沈明兰耳边,小声道:“姐姐,我还知道,哥哥为了你的婚事,特意跟母亲说,一切从简,不要铺张,还说要把节省下来的银子,拿去给安阳学堂添些书卷,给水利工程的工匠们加些月钱。”

“母亲一开始还觉得委屈了姐姐,哥哥说,‘明兰素来心善,定能明白我的心意,百姓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姐姐,你看哥哥多懂你!”

沈明兰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头满是动容。赵弘文总是这样,将百姓放在心上,也将她的心意放在心上。

他知道,她素来不喜奢靡,更在意新政的推进,这份懂得,便是世间最好的情意。

“我知道,他素来如此。”沈明兰轻声道,眼底满是温柔,“我嫁与他,并非为了荣华富贵,只是想与他并肩,一起把安阳郡建设得更好,让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