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凌将军!”李副将抱拳,“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城门就破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凌云望向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北狄骑兵,“守到天亮,勤王兵马就会陆续赶到。守到明日午时……火中莲就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同一轮明月下,距离京城四百里外的官道上,三匹快马正在夜色中狂奔。
楚晚莹伏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受伤的手臂用绷带紧紧缠着,但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墨云舟紧跟在侧,不时担忧地看向她。萧玉妍在另一侧,手中握着水囊和药瓶。
“郡主,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萧玉妍看着楚晚莹额头密布的冷汗,心疼不已。
“不能停。”楚晚莹咬牙道,“清辞只剩最后的时间,我们必须……必须在明日午时前赶到京城附近。影七带着火中莲先走,但我的血……才是关键。”
她看向墨云舟:“云舟,还有多久能到?”
“照这个速度,天亮时能到两百里外的驿站,换马后再走,明日午时……应该能到京城五十里外。”墨云舟声音低沉,“但晚莹,你的伤……”
“我撑得住。”楚晚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沈知儒说,清辞中的毒需要楚家血脉的血为引。我是她唯一的姐姐,我的血……一定能救她。”
墨云舟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楚晚莹现在的状态,别说到京城,能不能撑到天亮都是问题。毒素已经蔓延到肩膀,再往上就是心脉,一旦侵入,神仙难救。
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楚晚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前面有个岔路。”萧玉妍忽然道,“左边是官道,平坦但绕远;右边是小路,近但难走。走哪边?”
墨云舟看向楚晚莹。楚晚莹睁开眼,目光坚定:“走近路。时间不等人。”
三人调转马头,拐入右边的小路。这条路果然崎岖,两旁是密林,月光被枝叶遮挡,光线昏暗。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但确实比官道近了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墨云舟立刻勒马,将楚晚莹护在身后:“戒备!”
黑暗中,十余骑从树林中冲出,呈扇形将他们围住。这些人全都身着黑衣,面蒙黑巾,手中兵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墨家的人。”墨云舟一眼认出他们的装束,“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为首一人冷笑:“沈知儒大人早就料到你们会抄近路,让我们在此等候。安宁郡主,靖国公,乖乖跟我们走,可以留你们全尸。”
楚晚莹强忍剧痛,抽出短剑:“做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者一挥手,“上!杀了他们!”
十余骑同时冲来!墨云舟护着楚晚莹,手中长剑如游龙般刺出,瞬间挑落两人!萧玉妍也拔剑迎战,她虽然武功不高,但身手灵活,勉强缠住一人。
但对方人数太多,又都是高手,很快三人就被团团围住。楚晚莹手臂有伤,只能勉强自保,墨云舟要护着她,也施展不开。
“玉妍,找机会突围!”墨云舟低喝。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们!”萧玉妍咬牙,一剑刺中一名黑衣人的大腿,但自己肩头也被划了一刀。
就在这危急关头,树林中忽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嗖嗖嗖——”
十余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命中黑衣人!惨叫声响起,七八人落马身亡!
剩余的黑衣人大惊:“什么人?!”
火把亮起,二十余名身着轻甲、手持弩箭的士兵从树林中走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将领。
“京畿卫所游击将军,陈远!”年轻将领沉声道,“奉康亲王之命,在此接应安宁郡主!”
墨云舟松了口气:“陈将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王爷料到墨家会在半路截杀,命我带人在各条小路设伏。”陈远下马,向楚晚莹行礼,“郡主,您受伤了?”
“无碍。”楚晚莹强撑道,“京城情况如何?”
陈远脸色凝重:“北狄大军提前抵达,此刻应该已经开始攻城。王爷命我接到郡主后,立即护送回京,但……不能走北门,那边战事激烈。我们绕道南门,那里相对安全。”
他看向楚晚莹苍白的脸:“郡主,您的伤很重,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楚晚莹摇头:“没时间了。立刻出发,我要在明日午时前赶到京城。”
陈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郡主,您必须答应我,如果撑不住,一定要说。您的性命,同样重要。”
楚晚莹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走吧。”
一行人重新上马,在陈远部下的护卫下,继续向京城方向疾驰。
天色渐渐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楚晚莹伏在马背上,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手臂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冰冷,仿佛血液正在慢慢冻结。
“云舟……”她低声唤道。
墨云舟立刻靠过来:“我在。”
“如果我撑不到京城……”楚晚莹的声音越来越弱,“你就用刀……取我的血……装在瓶子里……送去给清辞……”
“别说傻话!”墨云舟声音发颤,“你一定能撑到!清辞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楚晚莹,你给我清醒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试图驱散寒意。但这只能暂时缓解,毒素依旧在蔓延。
萧玉妍在一旁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郡主,这是我之前在南海配的药,虽然解不了毒,但能提神醒脑。您含着,也许会好些。”
楚晚莹接过布包,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草药。她取了一片含在舌下,一股辛辣的清凉感传来,精神果然一振。
“谢谢……”她轻声道。
萧玉妍摇头:“是我没用,帮不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了很多。”楚晚莹看着她,“玉妍,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到,请你帮我照顾清辞和宸儿。告诉清辞……姐姐不怪她,让她好好活着,把宸儿养大成人……”
“郡主!”萧玉妍泣不成声。
墨云舟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他忽然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驾!再快些!”
马匹嘶鸣,全力狂奔。
东方,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而京城北门,一夜血战刚刚告一段落。
北狄骑兵在损失了三千余人后,暂时退回了大营。城墙上,守军伤亡也超过千人,李副将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依旧站在城楼。
凌云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望向北方,北狄大营正在生火造饭,显然在准备下一轮进攻。
“凌将军,你说……我们能守住吗?”李副将忽然问。
“能。”凌云的回答斩钉截铁,“因为我们必须守住。”
他望向西苑方向:“皇后娘娘还在等药,陛下还在昏迷,皇子还小。我们守不住,他们就完了,大靖就完了。”
李副将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上城楼:“凌将军!西苑急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脉搏几乎停了!吴院判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凌云浑身一震。
一个时辰……影七最快也要午时才能到,来不及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而此刻,医帐内。
沈清辞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吴院判和刘医正轮番施针,灌药,但她的脉象依旧在一点点衰弱。
忽然,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吴院判立刻俯身:“娘娘?您能听见吗?”
沈清辞的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姐……姐姐……”
“娘娘,安宁郡主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了!”吴院判急声道,“您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望向帐顶,眼神涣散。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告诉……姐姐……别……用……血……”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彻底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