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康亲王一马当先,率领两千骑兵冲出城门,直扑北狄大军侧翼!
北狄军两面受敌,顿时陷入混乱。康亲王和张尚书的两支骑兵如同两把铁钳,在敌阵中纵横冲杀。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日出。当朝阳完全升起时,北狄前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退。
城下留下了近万具尸体,其中大半是北狄人。城门虽然受损严重,但终究守住了。
康亲王浑身浴血,战甲多处破损,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策马回到城门前,抬头望去,城墙上满是战火痕迹,守军伤亡惨重,但旗帜依旧飘扬。
“王爷!”张尚书策马而来,身上也带着伤,“末将来迟了!”
“不迟,正是时候。”康亲王拍了拍他的肩,“主力何时能到?”
“步兵最快也要午后。”
康亲王点头,望向北狄大营。敌军虽然暂时退却,但主力尚在,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整顿兵马,修补城墙。”康亲王沉声道,“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他下马登上城楼,李副将迎上来:“王爷,伤亡统计出来了。我军阵亡三千余人,伤者超过五千。箭矢、滚木礌石消耗过半,火油快用完了。”
康亲王心中一沉。这才第一天的上午,伤亡就这么大,物资消耗这么快……还能守几天?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头:“知道了。让伤者下去治疗,阵亡将士……好好安葬。”
他望向城内,西苑方向升起袅袅炊烟,那是百姓在为守军准备饭食。
“京城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在我们肩上。”康亲王喃喃道,“守不住,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上城楼:“王爷!西苑急报!皇后娘娘暂时稳住了,但吴院判说最多只能撑两个时辰!另外……凌将军让属下转告,沈知儒招供了!”
康亲王眼睛一亮:“他说了什么?”
“他说……真正的解毒方法,不是用楚家血脉的血,而是……”传令兵顿了顿,“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三滴,配合火中莲和九种药材炼制。但取心头血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康亲王脸色一变:“心头血?那不是必死无疑?”
“沈知儒说,取血者若有深厚内力护体,且手法精准,只取三滴,还有一线生机。但楚家如今只剩皇后和安宁郡主两人,取谁的心头血,都是……”
传令兵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康亲王闭上眼睛。沈知儒这一招太毒了——要么让楚晚莹取心头血救妹妹,自己九死一生;要么看着妹妹毒发身亡。无论哪种选择,对楚家都是毁灭性打击。
“王爷,现在怎么办?”李副将低声问。
康亲王沉默良久,缓缓道:“等安宁郡主到了……让她自己决定。”
他望向南方:“这是楚家的劫,也是楚家姐妹的命。我们能做的……只有尊重她们的选择。”
同一时间,京城南五十里外的驿站。
楚晚莹一行人刚刚换马,准备继续赶路。她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毒素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左臂已经失去知觉,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
墨云舟用金针封住了她心脉周围的穴位,勉强延缓毒素侵入心脏,但这种方法不能持久。
“郡主,您不能再骑马了。”陈远将军看着楚晚莹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劝道,“属下安排马车,虽然慢些,但至少……”
“不行。”楚晚莹摇头,声音微弱但坚定,“马车太慢……清辞等不起。”
她看向墨云舟:“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照这个速度,一个时辰。”墨云舟的声音干涩,“但晚莹,你的身体……”
“我能撑到。”楚晚莹咬牙,“走吧。”
一行人再次上马。就在这时,南方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浑身尘土,正是影七!
“影七大人!”陈远惊喜道。
影七冲到近前,勒马急停,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出血,但手中紧紧护着那个皮囊。
“郡主……国公……药……”他喘息着,将皮囊递给墨云舟,“火中莲……送到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倒。陈远连忙扶住他,发现他已经力竭昏迷。
墨云舟接过皮囊,打开查看,里面那株赤红如火的莲花完好无损,花瓣上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真的是火中莲……”萧玉妍惊喜道,“清辞姐姐有救了!”
但墨云舟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看向楚晚莹:“药到了,但还需要血脉之引。晚莹,你真的要……”
“要。”楚晚莹毫不犹豫,“取我的血。多少都可以。”
“不是普通的血。”墨云舟声音发颤,“我刚才在路上反复思考沈知儒的话,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说的‘血脉之引’,可能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心头血。”
楚晚莹浑身一震:“心头血?”
“对。”墨云舟点头,“楚家有一种秘法,用至亲心头血三滴为引,配合特定药材,可解百毒。但这种秘法极其凶险,取血者需要深厚内力护住心脉,取血过程稍有不慎,就会心血耗尽而亡。所以楚家祖训,非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他看着楚晚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取心头血,就是普通的失血都可能要命。”
楚晚莹沉默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正向胸口延伸。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是平静的决然:“云舟,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清辞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如果我的命能换她的命,我毫不犹豫。”
“那我呢?”墨云舟的声音忽然提高,眼中满是血丝,“我呢?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
楚晚莹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墨云舟如此失态,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此刻眼眶发红,浑身颤抖。
“云舟……”
“楚晚莹,你给我听好了。”墨云舟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他的声音哽咽了:“清辞很重要,我知道。但你也同样重要。求你……不要轻易说死。”
楚晚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伸手抚上墨云舟的脸:“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选择。清辞还那么年轻,她有陛下,有宸儿,大靖需要她。而我……至少还有你陪我这最后一段路。”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云舟,帮我。取心头血,救清辞。我信你的医术,也信你的内力。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那也是我的命。”
墨云舟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最终痛苦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眼中多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好。”他声音沙哑,“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放弃。我会用尽全力护住你的心脉,你也要用尽全力活下去。答应我。”
“我答应你。”楚晚莹点头。
墨云舟转身对陈远道:“陈将军,麻烦找一间干净的屋子,准备热水、烈酒、干净布巾。萧姑娘,你帮我打下手。”
“是!”两人立刻去准备。
驿站内很快腾出一间房。楚晚莹躺在临时铺就的床榻上,墨云舟取出银针、小刀、药瓶,一一摆开。
萧玉妍端来热水和烈酒,手在颤抖。陈远守在门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晚莹,我要开始了。”墨云舟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会先用金针封住你的痛觉和几处大穴,然后切开胸口,取心头血三滴。整个过程你不能昏迷,必须保持清醒,用内力配合我。”
“我明白。”楚晚莹闭上眼睛,“开始吧。”
墨云舟点燃酒精灯,将小刀烤过消毒。然后他取出十八根金针,快速刺入楚晚莹胸口周围穴位。最后一针落下,楚晚莹只觉得胸口一麻,痛觉果然消失了。
“玉妍,按住郡主的肩膀。”墨云舟吩咐。
萧玉妍连忙照做。
墨云舟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小刀对准楚晚莹胸口左下方,那是心脏的位置。他运起全部内力,凝聚于刀尖,然后稳稳切下。
没有流血。刀锋精准地划开皮肤和肌肉,露出湿了鬓角。
他取出特制的玉瓶,瓶口对准心脏,另一只手轻轻按压心脏周围。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心头血滴入瓶中,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取血完成。墨云舟迅速缝合伤口,撒上止血生肌散,包扎妥当。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时间,但对他来说,仿佛过了一辈子。
楚晚莹全程清醒,她能感觉到刀刃划过身体的触感,能感觉到心脏被按压的悸动,但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当墨云舟包扎完毕,拔出金针时,楚晚莹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成功了……”墨云舟踉跄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玉妍,快,把护心丹给她服下。”
萧玉妍连忙喂药。墨云舟则取出火中莲,摘下三片花瓣,又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其他八种药材,与那三滴心头血一起,放入药钵中研磨。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研磨好的药膏呈现出赤金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就是……解药?”萧玉妍问。
“还差最后一步。”墨云舟将药膏装入玉瓶,“需要用内力温养半个时辰,让药性完全融合。这期间,晚莹必须撑住。”
他看向榻上的楚晚莹,她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撑住,晚莹。”墨云舟握住她的手,将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救活清辞。但你也答应过我,要活下去。不要食言。”
楚晚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距离京城五十里,距离沈清辞最后的时限,还剩一个时辰。
而北门城外,北狄大军正在重新集结,第二波全面进攻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