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舟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医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浑身酸痛无力,丹田处空空如也,那是内力耗尽的虚脱感。
“云舟!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云舟转过头,看到楚晚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关切地望着他。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没有了那层致命的黑气,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晚莹……”墨云舟想坐起身,却感觉浑身无力。
“别动,你内力耗尽,需要静养。”楚晚莹轻轻按住他,“吴院判说了,至少三天不能下床。”
墨云舟艰难地看向周围:“清辞呢?她怎么样了?”
“我在这里。”另一侧传来沈清辞轻柔的声音。
墨云舟转过头,看到沈清辞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碗药,正小口喝着。她的气色比楚晚莹还要好些,但眉眼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看到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墨云舟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枕上,“我们昏迷了多久?”
“你昏迷了六个时辰。”楚晚莹道,“我和清辞醒了有四个时辰了。”
沈清辞放下药碗,温声道:“姐夫,谢谢你。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和姐姐恐怕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墨云舟摇头,“倒是你们,一个用燃命针,一个取心头血,都是不要命的做法。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姐妹二人相视苦笑。楚晚莹轻声道:“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倒是你,为了给我们姐妹护法,内力耗尽,还让吴院判用了激发潜能的针法,对你的根基损伤很大。”
“能换回你们两条命,值得。”墨云舟微笑道。
这时,帐帘被掀开,康亲王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看到墨云舟醒了,他脸上露出喜色:“云舟醒了?正好,把这碗参汤喝了,补补元气。”
墨云舟在楚晚莹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参汤喝了几口,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精神好了些。
“王爷,外面情况如何?”墨云舟问道。
康亲王的神色凝重起来:“北狄退兵三十里休整,但探马回报,他们在调集更多的攻城器械。张尚书和凌将军正在加固城防,但物资短缺是个大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冷月截获的那封密信——‘三日后,内应开城门’。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两天。我们必须在这两天内,揪出所有内应。”
墨云舟沉吟片刻:“那份地图呢?上面标注的墨家据点,查了吗?”
“冷月已经带人去查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康亲王皱眉,“本王有些担心。冷月做事向来稳妥,按说三个时辰前就该有初步回报了。”
沈清辞忽然道:“皇叔祖,那份地图能否让我看看?楚家当年与墨家交手多次,对他们的行事风格有些了解,也许能看出些门道。”
“地图在凌云那里,他正在准备今晚的刺杀行动。”康亲王道,“不过本王让人抄了一份副本。”
他叫来亲兵,很快取来一份手绘的地图副本。地图上详细标注了墨家在京城的五个秘密据点,都用红圈圈出,旁边还有小字注释。
沈清辞接过地图,仔细查看。她的目光在五个据点上扫过,忽然停在其中一个标注上:“‘城南墨韵斋,书画铺子,地下有密室’……这个地方,我记得。”
“你记得?”康亲王惊讶。
“三年前,我还是宸贵妃时,曾陪陛下去过一次墨韵斋。”沈清辞回忆道,“那时陛下想寻一幅前朝名画,有人推荐了墨韵斋。我们去的时候,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说话文绉绉的,对书画确实精通。但现在想来……”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那老者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老茧,但位置不太对。寻常书画师傅的茧子在指尖,他的茧子在指节处——那是长期使用暗器或特定工具才会留下的痕迹。”
楚晚莹也凑过来看地图:“这五个据点分布很有规律,东南西北中各一个,形成一个五边形。如果这些据点之间有密道相连……”
“那他们传递消息就不需要走地面,我们很难截获。”墨云舟接话道,“而且,如果据点之间有密道,那么冷月去查第一个据点时,就可能打草惊蛇,其他据点的人会立刻转移。”
康亲王脸色一变:“糟了!本王这就派人去通知冷月!”
“恐怕来不及了。”沈清辞放下地图,“冷月是辰时出发的,现在已是未时,若真有密道,消息早就传开了。”
她看向康亲王:“皇叔祖,当务之急不是追查据点,而是找出那个要‘开城门’的内应。此人能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必定在守军中身居要职,且掌握了部分城门防务。”
“守军中身居要职……”康亲王思索着,“北门守将李副将、东门王参将、西门赵校尉,还有几个城门校尉……”
楚晚莹忽然道:“王爷,昨夜北门缺口处,那个试图打开城门的王校尉,是什么来历?”
康亲王道:“他是三个月前从北境调回的,说是负伤需要休养。本王查过他的履历,没什么问题。怎么,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他本人,而是怀疑调他回来的程序。”楚晚莹分析道,“三个月前,正是南海黑莲教开始频繁活动的时候。墨家若要布局,完全可能利用这个时间点,安插或收买一批军官回京。”
墨云舟补充道:“而且,如果我是墨家,要安排人开城门,绝不会只安排一个。至少要安排两到三个,分布在不同的城门,以防万一。其中一个被发现了,还有其他的备用。”
沈清辞点头:“姐夫说得对。皇叔祖,必须立刻对守军中所有近期调回的军官进行排查,特别是从北境、东南这些边疆调回的。”
康亲王当机立断:“本王这就去安排。云舟,你好好休息。清辞,晚莹,你们也是,伤还没好,别太劳神。”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帐门时又回头:“对了,凌云今晚子时要带人去刺杀呼延灼。你们……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
三人对视一眼。沈清辞轻声道:“告诉他,务必小心。京城需要他,陛下也需要他。”
“我会转达。”康亲王点头,掀帘而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墨云舟看着楚晚莹和沈清辞,忽然笑了:“我们三个,还真是多灾多难。”
楚晚莹握住他的手:“但我们都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沈清辞也微笑道:“是啊,活着就有希望。只是陛下还没醒,我实在担心。”
“吴院判说陛下脉象平稳,应该就在这几日会醒。”墨云舟安慰道,“倒是你们,真的要好好休养。尤其是清辞,你用了燃命针,对身体损伤极大,至少要调养半年。”
“我知道。”沈清辞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缠着绷带,“但京城现在这个局势,我躺不住。陛下昏迷,宸儿还小,皇叔祖一个人撑着太累了。”
楚晚莹道:“所以我们要快点好起来。清辞,你现在是皇后,是大靖的国母。你的安危,关系国本。”
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经历了生死劫难,这份亲情更加珍贵。
城南,墨韵斋后巷。
冷月藏身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中,已经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她的目标是墨韵斋后院的一间厢房,根据地图标注,那里是地下密室的入口。
三个时辰前,她带人突袭了城东的第一个据点——一家铁匠铺。行动很顺利,抓获了五名墨家余孽,缴获了一些信件和账本。但就在审讯时,一个俘虏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自尽,临死前狞笑着说:“晚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冷月立刻意识到据点之间有快速通信的方式。她命人继续审讯其他俘虏,自己则带了三名影卫,赶到城南墨韵斋。
果然,墨韵斋已经人去楼空。铺子里的书画还在,但掌柜和伙计全都不见了。冷月仔细搜查,在后院厢房发现了一道暗门,但暗门后的密道已经被炸塌,无法进入。
她没有放弃,而是在附近潜伏下来。经验告诉她,墨家的人行事谨慎,很可能会有人回来查看情况,或者取走重要物品。
等待是枯燥的,但冷月有足够的耐心。她是影卫统领,经历过无数生死任务,知道有时候,耐心比武力更重要。
终于,在日落时分,一个人影悄悄溜进了后巷。
那是个身材矮小的老者,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背着个竹筐,看起来像个捡破烂的。但冷月注意到,他的步伐很稳,脚步轻盈,而且进了后巷后,并没有去翻捡垃圾,而是直接走向墨韵斋的后门。
老者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后门。
就是现在!
冷月如同夜枭般从屋檐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老者身后。同时,三名影卫也从另外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老者察觉到不对,正要转身,冷月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冷月的声音冰冷。
老者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叹了口气:“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你是谁?”冷月问。
“墨韵斋的掌柜,墨文轩。”老者平静道,“墨家‘文脉’在京城的分支负责人。”
冷月眼神一凝:“墨文轩……你是墨文焕的什么人?”
“他是我堂弟。”墨文轩苦笑,“那个蠢货,以为潜伏二十三年就能成功复仇。结果呢?还不是被你们抓住了。”
“你倒是看得开。”冷月示意影卫搜身,“密道为什么炸塌了?”
“因为没必要再用了。”墨文轩很配合地举起双手,“墨家在京城的网络,已经启动了最后的计划。所有的据点、密道、暗桩,都不再需要保密。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什么计划?”冷月追问。
墨文轩却笑了:“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冷月正要再问,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脸色一变:“有人来了!撤!”
但已经晚了。巷子两头同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弩箭,将他们团团围住。
“陷阱!”一名影卫惊呼。
冷月咬牙,一剑刺向墨文轩。但墨文轩早有准备,身形一矮,躲过剑锋,同时袖中射出一蓬毒针!
冷月侧身避开,但身后的一名影卫躲闪不及,被毒针射中脖颈,闷哼一声倒地。
“杀出去!”冷月厉喝。
三名影卫背靠背,与黑衣人激战。但对方人数太多,弩箭如雨,很快又有一名影卫中箭。
冷月剑法如虹,连杀数人,但自己也中了两箭。她知道不能恋战,对最后一名影卫道:“我拖住他们,你去报信!告诉王爷,墨家的计划不止开城门那么简单!”
“大人!”
“这是命令!”冷月一脚将他踹出包围圈。
那名影卫咬牙,转身冲入夜色中。冷月则死死守住巷口,为同伴争取时间。
墨文轩站在黑衣人后面,冷冷道:“冷月统领,投降吧。墨家惜才,你若归顺,可以留你一命。”
“做梦!”冷月啐出一口血沫。
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走不出这条巷子了。但她不后悔,至少,她发现了重要线索——墨家的计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弩箭再次射来。冷月挥剑格挡,但体力已到极限,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肩。
她踉跄后退,背靠在墙上,手中长剑依然握得很稳。
“来吧。”她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然而,就在此时,巷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队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岩生!他率领的雪岩族战士如狼入羊群,瞬间冲散了黑衣人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