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舟也道：“北狄那边，呼延灼虽然被困，但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乌维之所以能煽动部分人马，是因为他谎称呼延灼勾结大靖，出卖北狄利益。若我们能助呼延灼平乱，揭穿乌维是墨家奸细的真相，北狄大军不但不会成为敌人，反而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看似绝境的局势，分析出了一线生机。
萧景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那么，具体该如何做？”
沈清辞道：“兵分三路。第一路，由臣妾亲自去江南大营。”
“不可！”萧景琰和墨云舟同时反对。
“陛下，国公，听我说完。”沈清辞平静道，“赵崇山控制江南大营，但他不敢杀康亲王，因为康亲王是皇叔，杀了他会彻底失去军心。他软禁康亲王，是想以他为质，逼迫朝廷就范。若此时大靖皇后亲自前去谈判，他一定会见。”
“太危险了！”楚晚莹急道，“清辞，你不能去！”
“姐姐，我必须去。”沈清辞握住她的手，“只有我去，才能显出朝廷的诚意。而且，我有办法对付赵崇山。”
她看向萧景琰：“陛下可还记得，楚家有一种秘药，名为‘真言散’？服下此药者，半个时辰内会神志恍惚，问什么答什么，事后却全然不记得。”
萧景琰一怔：“你……你是想……”
“对。”沈清辞点头，“我会在茶水中下药，让赵崇山当众说出真相。只要三万将士知道他是墨家奸细，是杀害主将的凶手，军心必然倒戈。”
“那第二路呢？”萧景琰问。
“第二路，请陛下下旨，册封呼延灼为‘北境安宁王’，承认他在北狄的统治地位，并承诺大靖与北狄永结盟好。”沈清辞道，“这道圣旨由国公亲自送去北狄大营。呼延灼得到正式册封，就有了大义名分，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乌维这个‘叛徒’。”
墨云舟皱眉：“那京城谁来守？”
“京城有张尚书和御林军，还有陛下坐镇，短期内不会有问题。”沈清辞道，“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墨家想让我们四面受敌，疲于应付，我们就偏偏要打破这个局面！”
萧景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就按皇后说的办。但有一点——楚晚莹必须跟你一起去江南大营，互相有个照应。墨云舟去北狄，带上朕的一千御林军精锐，务必安全送达圣旨。”
“陛下！”张尚书急道，“御林军抽调一千，京城防务……”
“京城还有三万守军，足够了。”萧景琰决然道，“朕就在这里，等你们凯旋。若京城真守不住……朕也会与京城共存亡。”
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让殿中所有人肃然起敬。
“臣等誓死守卫大靖！”百官齐声跪拜。
分兵：生死各安天命
计划既定，立即执行。
午时，沈清辞和楚晚莹便轻装简从，只带了二十名影卫，乘坐马车出了京城南门。她们换上了普通官眷的服饰，马车也不起眼，以免引起注意。
临行前，萧景琰亲自送到宫门。他握着沈清辞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平安回来。”
沈清辞重重点头：“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带着康亲王平安归来。”
她又抱了抱乳母怀中的儿子萧宸，在小家伙额头上轻轻一吻：“宸儿乖，等娘回来。”
小萧宸似乎感觉到离别，哇哇哭了起来。沈清辞强忍泪水，转身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墨云舟率领一千御林军精锐，从北门出城。这一千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骑着快马，背负弓箭，腰佩战刀。墨云舟虽然伤势未愈，但骑在马上依然挺拔如松。
萧景琰将册封圣旨和一个锦盒交给他：“圣旨是给呼延灼的，锦盒里的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墨云舟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三支响箭，箭杆上刻着特殊的纹路。
“这是……”
“雪岩族特制的求救信号。”萧景琰道，“岩松率领的三千雪岩族战士，就在北面五十里处待命。若遇险境，射出此箭，他们会立刻来援。”
墨云舟郑重收好：“多谢陛下。”
“该说谢谢的是朕。”萧景琰拍拍他的肩，“云舟，保重。”
“陛下保重。”
两支队伍，一南一北，消失在官道尽头。
萧景琰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张尚书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回宫吧。风大，您的身子……”
“朕没事。”萧景琰摇头，“张爱卿，你说，朕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张尚书沉默片刻：“老臣不知对错，但老臣知道，若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皇后娘娘主动出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是啊……”萧景琰叹息，“一线生机。”
他转身准备下城楼，忽然脚步一顿：“对了，济世堂那边，查得如何了？”
“影卫已经暗中包围，但尚未动手。”张尚书道，“按皇后娘娘的吩咐，要先弄清楚济世堂与各方的联系，争取一网打尽。”
“很好。”萧景琰点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派人盯紧宫中各处，尤其是那些与济世堂有过往来的太监宫女。墨家的‘守灯人’还未现身，朕总觉得……他就在我们身边。”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城楼上值守的禁军，扫过随侍的太监，最后落在远处宫殿的飞檐翘角上。
那张从太医院找到的绢纸地图，还在他怀中。图上标注的红点中，有一个地方让他格外在意——不是文渊阁，不是御书房，也不是兵部档案库。
而是乾清宫的偏殿，他平日小憩的地方。
若墨家的人连那里都能渗透……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沈清辞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为了赶时间，她们选择了最短但也最险的路线——穿过青枫山。
青枫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常有山匪出没。但如今国难当头，各地卫所都加强了巡逻，山匪也收敛了许多。
马车内，楚晚莹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色，心疼道：“清辞，你睡会儿吧。到了江南大营，还有硬仗要打，你得保存体力。”
沈清辞摇头：“我睡不着。姐姐，你说赵崇山会见我们吗？”
“一定会。”楚晚莹肯定道，“他软禁康亲王，不就是想和朝廷谈判吗？如今皇后亲自前来，他求之不得。只是……我们要小心他耍诈。”
“所以我才带了‘真言散’。”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只要他喝下掺了药的茶，就不怕他耍诈。”
她顿了顿，轻声道：“姐姐，其实我害怕。”
楚晚莹握住她的手：“怕什么？”
“怕失败。”沈清辞声音很低，“若我们失败了，江南大营的三万叛军就会北上，与墨家舰队东西夹击京城。到那时，陛下就真的危险了。”
“不会失败的。”楚晚莹坚定道，“我们楚家的女儿，从来不会失败。祖父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沈清辞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姐姐，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回楚家老宅看看吧。我好久没回去了。”
“好。”楚晚莹柔声道，“等平定了墨家，我们就回去。给祖父、父亲、母亲上香，告诉他们，楚家的冤屈已经洗清，楚家的女儿，没有给楚家丢脸。”
马车颠簸，姐妹俩相偎着，在忐忑中向着未知的前路行进。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青枫山的密林中，几十双眼睛正盯着这辆马车。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舔了舔嘴唇，对手下道：“看清楚了吗？那马车虽然普通，但拉车的马是上等的河西骏马，车夫的手上有常年握刀的老茧，护卫虽然只有二十人，但个个眼神犀利，都是高手。”
一个手下道：“大哥，这票干不干？看起来是肥羊。”
独眼汉子犹豫片刻：“再等等。如今局势混乱，京城戒严，这伙人敢在这个时候出行，肯定不简单。先跟着，摸清底细再说。”
“可是大哥，兄弟们好久没开张了……”
“闭嘴！”独眼汉子瞪了他一眼，“你想死吗？没看到那些护卫腰间鼓鼓的，分明藏着弩箭！这是寻常护卫能有的装备？这伙人，不是官家的人，就是军中出来的。咱们惹不起。”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若真是官家的人，咱们报给‘那边’，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
“大哥的意思是……”
独眼汉子阴森一笑：“墨家不是正在悬赏大靖官员的人头吗？尤其是那个皇后沈清辞，赏金十万两黄金。若这马车里坐的是她……”
手下们倒吸一口凉气：“皇……皇后？不可能吧？皇后怎么会这个时候出京？”
“有什么不可能？”独眼汉子眼中闪过贪婪，“富贵险中求。派人去江南大营报信，就说疑似大靖皇后往江南方向去了。若真是她，咱们就发财了！”
“是！”
几个手下悄然后退，消失在密林中。
独眼汉子继续盯着马车，眼中闪着饿狼般的光。
而马车内，沈清辞忽然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楚晚莹也感觉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能是山里的野兽。”她轻声说，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沈清辞也握紧了袖中的金针。
马车继续前行，驶入青枫山最险要的一段——一线天。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车夫小心翼翼地驱车，护卫们也都提高了警惕。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隆隆的声响。
一块巨石从崖顶滚落，正好堵住了去路！
“有埋伏！”护卫首领厉喝，“保护娘娘！”
二十名影卫瞬间散开，将马车围在中间，弩箭上弦，刀剑出鞘。
崖顶上传来一声长笑：“车里的，可是大靖皇后沈清辞？在下青枫寨寨主独眼龙，在此恭候多时了！”
沈清辞和楚晚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的行踪，暴露了。
而此刻，距离江南大营，还有整整一天的路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们被困在了这险要的一线天中。
生死，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