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您先退下去包扎……”他喘着粗气道。
沈清辞摇头，撕下一截衣摆，草草缠住肋部的伤口：“还能战。”
她看向城外，墨云舟和岩峰他们已经离开快半个时辰了，但敌军的投石机还在发射火雷。显然，他们的行动失败了。
或者……他们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让沈清辞心中一痛，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城墙，哪怕多守一刻，也是为城中的百姓多争取一线生机。
“韩统领，还有多少守军？”她问。
韩统领扫了一眼周围：“不到五百人了。弓箭手箭矢已尽，只能近战。”
五百对五千。
悬殊得令人绝望。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城下忽然传来宇文玥的声音：
“楚晚宁！放下武器，开城投降！我可以饶你不死，饶城中百姓不死！”
她走到城墙边，向下望去。
宇文玥已策马来到阵前，距离城墙不足百步。
“宇文玥。”沈清辞扬声回应，“你身为楚家后人，却要水淹京城，屠戮百姓，这就是你告慰楚家亡灵的方式吗？”
宇文玥笑了：“楚家？楚家早就亡了。现在的楚家，只剩你、我，还有那个死在地下石室的老头子。既然已经亡了，何必在意什么名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楚晚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我封你为贵妃，你的儿子可以封王。否则——”
他抬手，身后的士兵推出十几个被捆绑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些是城西抓来的平民。每过一刻钟，我就杀十个。直到你开城为止。”
沈清辞脸色煞白：“宇文玥！你无耻！”
“战争本来就很无耻。”宇文玥淡淡道，“给你半刻钟考虑。”
说完，他策马回阵。
沈清辞看着那些惊恐的百姓，心如刀绞。
她知道宇文玥是在逼她，逼她做出选择——是坚守城池，看着无辜百姓被杀；还是开城投降，赌宇文玥会遵守承诺。
无论选哪个，都是错。
“娘娘……”韩统领低声道，“不能开城。一旦开城，五万敌军涌入，城中数十万百姓都会遭殃。”
“我知道。”沈清辞闭上眼睛，“可是那些人……”
“战争总要有牺牲。”韩统领声音沉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战争，减少牺牲。”
结束战争？
怎么结束？
沈清辞看向宇文玥的方向，忽然心中一动。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杀了宇文玥……
“韩统领，你的箭术如何？”她问。
韩统领苦笑：“若是年轻时，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但现在……左肩中箭，拉不开强弓了。”
沈清辞看向周围的士兵：“你们呢？谁能百步外射中目标？”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年轻的小兵怯生生地举手：“娘娘，我……我能试试。我是猎户出身，参军前常在山中射猎。”
沈清辞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二狗。”
“好，王二狗。”沈清辞指着远处的宇文玥，“看到那个穿黑甲的人了吗？我要你射中他。不需要射死，射中就行。”
王二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发白：“太……太远了，至少一百二十步，而且他在移动……”
“你能做到吗？”沈清辞盯着他。
王二狗看着沈清辞的眼睛，那眼神中有恳求，有信任，还有一种不容退缩的决绝。
他咬了咬牙：“我……我试试！”
沈清辞点头，将自己的护心镜取下：“用这个。举高，反射月光，晃他的眼睛。等他抬手遮挡时，就是机会。”
这是她从母亲的手札中学到的——猎人夜间捕猎时，会用铜镜反射月光惊扰猎物，趁其不备时出手。
王二狗接过护心镜，深吸一口气，爬到城墙垛口上。
他举起护心镜，调整角度。
月光洒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精准地落在宇文玥脸上。
宇文玥果然抬手遮挡。
就是现在！
王二狗张弓搭箭，屏息凝神。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破空而去！
但就在箭即将射中宇文玥的瞬间，他身侧一名亲卫猛地扑出，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箭矢穿透亲卫的胸膛，余力未消，还是擦过了宇文玥的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可惜！”韩统领捶墙。
宇文玥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城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冰冷的怒意。
“好，很好。”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楼上，“楚晚宁，你激怒我了。”
他抬手：“杀！”
命令一下，那十几个被俘的百姓瞬间被砍倒。
鲜血喷溅，惨叫声划破夜空。
沈清辞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而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不是一颗火雷，而是一连串的爆炸！巨响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看向爆炸的方向——是敌军的投石机阵地！
十几架投石机在连环爆炸中化为碎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是国公！他们成功了！”韩统领激动地大喊。
沈清辞也精神一振。
但她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因为爆炸的火光中，她看到几十个身影正在向外冲——是墨云舟和雪岩族勇士！他们浑身是火，在敌军的围堵中左冲右突。
显然，他们是用自己的身躯点燃了火雷堆！
“开城门！接应他们！”沈清辞嘶声下令。
“娘娘！不能开城门！”韩统领急道，“城门一开，敌军会趁机冲进来！”
“那就开小门！放吊篮！无论如何，要救他们回来！”
韩统领咬牙，最终还是下令：“开西侧小门！放吊篮！”
但已经晚了。
火光中，墨云舟和岩峰背靠背而立，周围是数十倍于他们的敌军。他们浑身浴血，铠甲破碎，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沈清辞眼睁睁看着，一支长矛刺穿了岩峰的胸膛。
少年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矛尖，又抬头看向城楼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他缓缓倒下。
“岩峰——！”沈清辞失声痛哭。
墨云舟暴喝一声，长枪横扫，将刺死岩峰的敌军扫飞。但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多处伤口都在流血。
他抬头，看向城楼，看到了沈清辞泪流满面的脸。
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沈清辞看懂了。
他说的是：“守住了。”
然后，他转身，冲向敌阵深处。
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沈清辞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声音：
“清辞！”
她猛地回头。
火光中，萧景琰一身明光铠，手持长枪，策马而来。
他身后，是数百名武装起来的太监、侍卫、宫女，还有从其他城门调来的援军。
“陛下……”沈清辞喃喃道。
萧景琰策马来到她面前，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朕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对不起，朕来晚了。”
沈清辞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萧景琰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看向城下。
投石机阵地被毁，敌军的攻势暂时受挫。但宇文玥的大军依然围城，真正的危机还未解除。
而且……
萧景琰看向敌军阵中那面“宇文”大旗。
宇文玥还活着。
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
“陛下！宫中急报！小皇子……小皇子不见了！”
沈清辞猛地从萧景琰怀中抬起头，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
影卫颤抖着声音：“一刻钟前，秋月姑娘带小皇子去偏殿换尿布，突然被人打晕。醒来时，小皇子……已经不见了！”
萧景琰和沈清辞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骇。
内奸！
宫中还有内奸！
而且这个内奸，抓走了他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