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如释重负:“所以这是楚家血脉特征,并非宇文家的?”
“正是。”楚怀远点头,“宇文家虽与楚家联姻,但血脉特征迥异。清辞显现的是纯正的楚家血脉。”
沈清辞看着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心中稍安。但就在这时,偏殿忽然传来奶娘的惊呼:
“小皇子!小皇子您怎么了?”
众人脸色大变,立即冲向偏殿。
偏殿内,两岁的萧翊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在奶娘怀中不安扭动。更骇人的是,他的手臂、脖颈乃至脸颊,都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与沈清辞显现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稍浅。
“翊儿!”沈清辞冲过去抱住儿子。
孩子在她怀中痛苦呻吟,小身体烫得吓人,金色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楚怀远疾步上前诊脉,片刻后脸色大变:“不好!小皇子体内的蛊毒被激发了!”
“怎么会?”萧景琰急问,“不是已经服了解药吗?”
“解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楚怀远沉声道,“宇文玥所下之蛊名曰‘蚀心蛊’。此蛊平时潜伏,一旦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或接触特定诱因,便会激发。这显脉丹……恐怕就是诱因!”
沈清辞猛然醒悟——宇文玥的毒计环环相扣!他不在乎验证结果,真正目的是用显脉丹激发蛊毒!蛊毒发作,会让他们更加猜疑痛苦!
“好狠毒的心思。”萧景琰眼中寒光迸射。
楚怀远面色凝重:“蚀心蛊一旦激发,会蚕食心脉,最多十二个时辰,宿主便会心脉衰竭而亡。唯一的解法是……”
他看向沈清辞:“用下蛊者的心头血为引,配合九转还魂草最后的花蕊,方可彻底解毒。”
“可宇文玥已经跳崖了!”楚晚莹急道。
“也许……”张德海忽然开口,“也许他并未死透。老臣曾听宫中老人说,北境有种‘龟息秘术’,可让人假死遁逃。”
萧景琰眼神一凛:“立即派人去悬崖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来不及了。”楚怀远摇头,“即便找到,十二个时辰也远远不够。况且悬崖下地形复杂,搜寻需时。”
沈清辞抱着痛苦的儿子,忽然想起什么:“舅舅!舅舅的遗体还在楚家旧宅!他也是楚家血脉,用他的心头血可否一试?”
楚怀远眼睛一亮:“或可一试!虽不如下蛊者本人的血,但至少有解毒希望!”
“朕即刻派人去取!”萧景琰转身欲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陛下,让我去。舅舅是因我而死,我该去接他回家。”
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点头:“好,朕陪你去。”
楚家旧宅,地下石室。
楚怀瑾的遗体依旧保持着坐姿,面容安详。沈清辞跪在他面前,恭敬磕了三个头。
“舅舅,对不起……又要打扰您安息。但翊儿需要您的血救命,请您原谅。”
她取出特制空心针,小心刺入楚怀瑾心口。三滴暗金色的心头血滴入玉碗。
楚怀远立即开始配药,将九转还魂草最后的花蕊捣碎,混合心头血与几味辅药,在药炉上小心熬制。
药香弥漫石室,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一个时辰后,药成。是一小碗暗金色的药汁,散发着奇异香气。
“快,带回宫给小皇子服下。”楚怀远小心盛好药。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井口上方忽然传来异响——不是守卫影卫的声音,而是打斗声!
萧景琰脸色骤变:“有埋伏!”
他立即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几乎同时,井口跃下十几道黑影,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眼中杀气森然。
“宇文玥的余党!”萧景琰瞬间判断。
这些人显然埋伏已久,就等他们取到心头血后出手抢夺!
“保护娘娘和药!”萧景琰厉喝,挥剑迎敌。
影卫们结阵护住沈清辞和楚怀远,但井底通道狭窄,限制了人数优势。刺客武功高强,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
萧景琰刚解蚀心散之毒,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激战中渐感不支。一个不慎,左肋被划开一道伤口。
“景琰!”沈清辞惊呼。
她将药碗交给楚怀远,拔出短剑欲上前助战。
就在这时,井口处又跃下一人。
此人一身灰衣,脸戴铁面具,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与楚怀瑾那根一模一样!
看到这根拐杖,沈清辞瞳孔骤缩。
楚怀瑾的遗体明明还在石室中!
“你……你是谁?”沈清辞声音发颤。
灰衣人缓缓摘
面具下的脸,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与楚怀瑾有七分相似,但整张脸都被烧毁了!
“楚怀瑾……还有一个兄弟?”萧景琰难以置信。
灰衣人嘶哑大笑:“不错。我是楚怀瑜,楚怀瑾的双生弟弟。六十年前楚家大火,我被烧成这样,被墨家所救,一直藏在暗处。连我哥哥都以为我早死了。”
他看向沈清辞,眼中闪烁着疯狂:“侄女,把药交出来。那血不是给那孩子的,是给我用的。我哥哥用命换来的心头血,该由我这个亲弟弟继承!”
原来如此!这才是宇文玥真正的后手!
“你休想!”沈清辞护住药碗,“这是救翊儿的药!”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楚怀瑜举起拐杖。
杖头鬼面忽然张嘴,喷出一股黑烟!
“毒烟!闭气!”楚怀远急喝。
几名影卫吸入毒烟,瞬间倒地,口吐白沫。
萧景琰屏息挥剑刺向楚怀瑜,但毒烟影响视线,剑招落空。楚怀瑜趁机一杖击向沈清辞手中的药碗!
“啪!”
药碗被打飞,暗金色药汁洒了一地。
“不——!”沈清辞嘶声尖叫。
那是救儿子的唯一希望!
楚怀瑜大笑着俯身去收集混入泥土的药汁。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一道寒光从斜刺里射来!
“噗!”
一柄短剑精准刺入楚怀瑜后心。
楚怀瑜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井口处,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人——浑身是血、铠甲破碎,但眼神锐利如鹰。
墨云舟。
“姐……姐夫?”沈清辞失声叫道。
墨云舟喘着粗气,显然伤势极重,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清辞……抱歉……我来迟了……”
楚怀瑜口中涌血,死死盯着墨云舟:“你……你不是该死了吗……”
“差点。”墨云舟拔出短剑,楚怀瑜瘫倒在地,“但我答应过晚莹,一定会回来。”
他看向洒在地上的药汁,眼中闪过痛惜,随即坚定道:“清辞,别担心。宇文玥没死,我找到他了。他的血,还在。”
沈清辞和萧景琰同时一震。
“你说什么?”
墨云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暗红色的血液:
“悬崖下有密道。宇文玥跳崖是假,遁走是真。我追踪到他的藏身之处,取到了血。只是……我受了重伤,差点回不来。”
他将血瓶递给沈清辞:“快,拿去救翊儿。宇文玥那边,我已派人盯着,他跑不了。”
沈清辞接过血瓶,泪如雨下:“姐夫……谢谢你……”
墨云舟虚弱一笑:“一家人,不言谢。”
说完,他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姐夫!”沈清辞惊呼。
楚怀远快步上前扶住他,检查伤势后脸色凝重:“多处重伤,失血过多,需立即救治。”
萧景琰立即下令:“回宫!快!”
一行人匆匆离开楚家旧宅。
沈清辞紧握着那个装有宇文玥血液的小瓶,心中五味杂陈。
宇文玥没死。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而更让她心乱如麻的是——如果宇文玥所言属实,那么这瓶中的血,就是她儿子亲生父亲的血。
用生父的血,解儿子身上的蛊毒。
这是怎样的孽缘。
但无论如何,翊儿有救了。
这就够了。
至于真相,至于未来……
等儿子好了再说吧。
马车驶向皇宫,车窗外暮色渐沉。
而在遥远北方的某个阴暗地穴中,宇文玥抚摸着胸口的伤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楚晚宁,萧景琰……你们以为赢了?”
“不,好戏,还在后头。”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南方那座城池。
眼中的疯狂,如燎原之火,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