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墨云舟点头,“我在洞穴中发现了宇文玥的衣物和随身物品,还有……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被血迹浸染的信,递给萧景琰。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若见此信,吾已事败。然楚家之仇未报,萧氏江山未覆,吾心不甘。北境藏兵三万,由副将阿史那统领,皆死士。另有朝中内应名单附后。腊月二十,若吾未归,可启动‘焚天计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宇文玥绝笔。”
萧景琰看完信,脸色铁青:“朝中还有内应?名单在哪里?”
墨云舟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萧景琰扫了一眼,瞳孔骤缩——上面竟有三位当朝三品大员,五位地方节度使,还有两位……宫中女官!
“好一个宇文玥!”萧景琰怒极反笑,“布局如此之深,难怪能在宫中兴风作浪。”
沈清辞接过名单细看,忽然指着一个名字:“柳如眉?这不是三年前病逝的先帝嫔妃吗?”
“假死。”墨云舟道,“我追踪宇文玥时,亲眼见到这个柳如眉在他身边。她易容改装,但耳后的胎记骗不了人——当年她受宠时,我曾随父亲入宫赴宴,见过她耳后的梅花状胎记。”
楚怀远捋须沉思:“三年前柳嫔‘病逝’,尸首由家人领回安葬。若她假死,那棺中……”
“是替身。”墨云舟肯定道,“宇文玥早就在宫中安插了内应,柳如眉只是其中之一。陛下,这份名单必须立即核实,否则后患无穷。”
萧景琰点头:“朕即刻命影卫彻查。云舟,你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这次你立下大功,朕必有重赏。”
墨云舟摇头:“臣不求封赏,只求陛下早日铲除奸佞,还大靖安宁。”
楚晚莹握住丈夫的手,眼中含泪:“你总是这样……不要命似的……”
墨云舟轻拍她的手背,温柔一笑:“答应过你要回来,怎能食言?”
子时,乾清宫书房。
烛火通明,萧景琰、沈清辞、楚怀远三人围坐桌前。桌上摊开着墨云舟带回的名单,还有从楚家旧宅取回的楚怀瑾留下的信件。
经过比对,两边的信息逐渐拼凑出完整的阴谋图景。
“宇文玥的布局,始于二十年前。”沈清辞梳理着线索,“那时他还是镇北侯,深受先帝信任。他利用职务之便,在北境秘密训练死士,在朝中安插内应。楚家灭门案后,他更将目标对准了萧氏皇族。”
萧景琰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户部侍郎刘墉、刑部主事王焕、还有御林军副统领赵虎……这些人都是近年提拔的年轻官员,没想到竟是宇文玥的棋子。”
“最可怕的是宫中。”楚怀远沉声道,“柳如眉假死出宫,必然带走了大量宫廷秘闻。还有这两个女官——尚服局的秦婉容我们已经知道,另一个司礼监的孙嬷嬷,竟然也是内应。”
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孙嬷嬷……是不是三年前负责照料林婉儿的那个老嬷嬷?”
萧景琰眼神一凛:“正是。林婉儿‘病逝’后,她就调到了司礼监。”
“所以林婉儿的死,很可能也是宇文玥计划的一部分。”沈清辞推断,“林婉儿与宇文玥私通,生下太子。她的存在对宇文玥是隐患,所以被灭口。而孙嬷嬷作为知情人,被宇文玥控制,成为宫中内应。”
楚怀远点头:“合理。宇文玥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为了复仇,他可以利用任何人,也可以牺牲任何人。”
萧景琰沉默良久,忽然问:“清辞,宇文玥在悬崖上说那番话,你觉得……有几分真?”
沈清辞身体一僵,缓缓抬头:“陛下还是怀疑?”
“不。”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朕只是想知道,他为何要编造那样的谎言。若只是为了离间我们,未免太过具体。”
沈清辞心中刺痛。她抽回手,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血脉验证散的小瓶,放在桌上。
“陛下若仍有疑虑,我们可以验证。用翊儿的血,和宇文玥的血。”
萧景琰看着那个小瓶,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他拿起小瓶,走到烛台边,将药粉倒入火焰。
“不必了。”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无论真相如何,翊儿都是朕的儿子,是大靖的太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转身看向沈清辞,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清辞,这些日子朕被毒伤所困,被阴谋所扰,心中确实有过动摇。但今夜看到翊儿脱离危险,看到你不顾一切救他,朕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宇文玥的阴谋,朕会一一粉碎。但你我之间的信任,不能再有裂痕。”
沈清辞眼眶发热,泪水无声滑落。
楚怀远见状,悄然退出了书房。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紧紧相拥。
三日后,腊月十九。
萧翊的蛊毒已彻底清除,身体逐渐恢复。墨云舟的伤势在楚怀远的精心调理下,也开始好转。京城的水患得到控制,百姓们在朝廷的安置下逐步重建家园。
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这日清晨,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送到乾清宫。
萧景琰拆开密报,脸色骤变。
“陛下,怎么了?”沈清辞正在为儿子喂药,见状问道。
萧景琰将密报递给她,声音低沉:“北境出事了。阿史那率领三万死士,攻占了北境三州,屠杀了朝廷派驻的官员,自立为王。”
沈清辞快速浏览密报,越看心越沉:“阿史那发布檄文,声称宇文玥才是真命天子,要为其报仇雪恨……他们还在边境集结兵力,看样子是要南下。”
“宇文玥虽然生死不明,但他的势力还在。”萧景琰走到地图前,指着北境三州的位置,“这三州地处要冲,若被叛军长期占据,将成心腹大患。”
“陛下要亲征?”沈清辞急问。
萧景琰摇头:“朕刚解蚀心散之毒,身体需调养。况且朝中内奸未清,朕不能离京。”
他沉吟片刻:“朕想让凌云挂帅,周子明为副将,率五万精兵北上平叛。”
“凌云将军确实合适。”沈清辞点头,“但朝中内奸名单上的人……”
“朕已命影卫暗中监控。”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腊月二十就是宇文玥设定的‘焚天计划’启动之日。朕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话音刚落,张德海匆匆进殿,脸色苍白:“陛下!不好了!刑部大牢……被劫了!”
“什么?”萧景琰霍然起身。
“关押墨家余孽的刑部大牢,遭人劫狱。三十七名重犯全部被救走,看守的狱卒全部被杀。”张德海声音颤抖,“现场留下了一封信……指名要给陛下。”
萧景琰接过信,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腊月二十,子时,皇陵相见。宇文玥。”
字迹潦草,但与之前宇文玥的笔迹一模一样。
沈清辞凑过来看,心中一震:“他没死……果然没死……”
萧景琰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眼中杀意迸射:“好!很好!既然他要来送死,朕就成全他!”
“陛下,这可能是陷阱。”沈清辞冷静分析,“皇陵地势特殊,易守难攻。宇文玥约在那里见面,定有埋伏。”
“朕知道。”萧景琰冷声道,“但他既已现身,朕就不能放过。清辞,你留在宫中,照顾好翊儿。朕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已死’之人。”
“我跟你去。”沈清辞坚定道,“宇文玥的目标不只是陛下,还有我和翊儿。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萧景琰还要反对,沈清辞已继续说:“况且,我对宇文玥的用毒手段有所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萧景琰知道拦不住她。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朕,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
“我答应。”
腊月二十,子时。
皇陵。
一场决定生死、关乎江山的对决,即将开始。
而谁也不知道,这夜的皇陵,将成为多少人命运的转折点。
更无人知晓,宇文玥手中,还握着一张谁也没想到的底牌。
那张底牌,足以颠覆一切。
夜色如墨,皇陵的松涛在寒风中呜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预作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