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亥时三刻。
莲花屿坍塌的洞穴深处,黑色的湖水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太湖西南水域。月光下,湖面泛着诡异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墨云舟站在一艘小船上,手中举着火把,脸色凝重地看着水面。船上放着几个木桶,桶里装着从不同水域打上来的水样。
“墨大人,您看这些鱼。”一个士兵用网捞起几条死鱼。
鱼已经腐烂大半,但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漆黑色,仿佛被墨汁浸染过。更可怕的是,鱼腹内也全是黑色的黏液。
“附近村庄的情况怎么样?”墨云舟问。
“已经有十七个人出现症状。”随行的医官禀报,“都是头晕、呕吐、皮肤发黑。最严重的是个老渔夫,他三天前喝了湖里的水,现在全身皮肤都变黑了,意识不清。”
墨云舟的心沉了下去。这显然是莲花屿洞穴坍塌后,墨莲生临死前启动的邪术造成的污染。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太湖西南水域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取水、捕鱼。已经生病的人全部集中隔离,请苏州府所有大夫前来会诊。”
“可是墨大人,这一带百姓以打鱼为生,全面封锁的话……”
“照做!”墨云舟打断他,“这是皇命。同时通知苏州知府,开仓放粮,安置受影响百姓。所有损失,朝廷会补偿。”
“是!”
小船靠岸,墨云舟快步走向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里,楚怀远正在检查一个病人的情况。
“楚老,怎么样?”
楚怀远放下病人的手腕,神色严峻:“这是‘阴煞入体’。湖水被阴煞之气污染,人喝了或被水溅到,阴煞之气就会侵入体内,侵蚀五脏六腑。”
“有办法治吗?”
“需要‘阳和汤’。”楚怀远道,“但阳和汤的主药是‘阳炎草’,只生长在西北火山地带,江南根本没有。而且用量极大,这么多病人……”
他看向帐篷外,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至少有上百个病人。
墨云舟握紧了拳:“楚老,您先尽力救治。我立刻派人去西北寻找阳炎草。”
“来不及了。”楚怀远摇头,“阴煞入体,三日必死。这些病人最多还能撑两天。”
帐篷里陷入死寂。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进来:
“墨大人!不好了!湖水……湖水在上涨!而且颜色越来越黑!”
墨云舟冲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平静的太湖水面,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更可怕的是,水色从深黑逐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被鲜血染红。湖面上漂浮的死鱼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南水域。
“这……这是怎么回事?”连见多识广的楚怀远也震惊了。
墨云舟忽然想起什么:“楚老,您说过的龙脉节点……如果被邪法开启,会有什么后果?”
楚怀远的脸色瞬间苍白:“阴煞之气外泄,污染地脉,引发地动、洪水、瘟疫……难道墨莲生开启的,不止是龙脉第七节点?”
“什么意思?”
“龙脉七个节点相互关联。”楚怀远的声音颤抖,“如果其中一个节点被邪法开启,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最坏的情况是……七个节点全部被污染,整个大靖的地脉都会受损。”
墨云舟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太湖的问题了,而是关乎整个国家的灾难!
“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等等。”楚怀远拉住他,“陛下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晚宁身上,不能再让他分心。而且……就算禀报了,又能如何?除非找到压制阴煞之气的方法,否则……”
他忽然想起什么:“《楚门医案》中记载过一个古方,‘镇煞符’。用朱砂、雄黄、艾草等阳性药材炼制,可以暂时压制阴煞之气。但需要大量药材,还需要一个精通此术的人主持炼制。”
“您能炼吗?”
“能。”楚怀远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就算炼成了,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修复被污染的龙脉节点。”
“怎么修复?”
楚怀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需要皇室之血。”
苏州官驿的深夜
同一时间,苏州官驿。
沈清辞的房间里,烛火通明。萧景琰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湿毛巾,一遍遍地擦拭沈清辞额头上的冷汗。
黑色的毒痕已经从锁骨蔓延到了胸口,距离心口只有三寸的距离。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辞,醒醒。”萧景琰轻声呼唤,“别睡,陪朕说说话。”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景琰……我梦到翊儿了……他在哭……说要娘亲……”
“等你好了,朕就带他来见你。”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可能……好不起来了。”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景琰,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朕听着。”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关于我的身世……母亲告诉我了。”她艰难地说,“我是……萧景禹的女儿……”
萧景琰的手微微一颤,但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沈清辞问。
“朕猜到了一些。”萧景琰轻声道,“先帝临终前,曾对朕说过一些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朕遇到一个姓楚的女子,一定要善待她。那时朕不明白,后来遇到你,才渐渐想通。”
他抚摸着沈清辞的脸:“但朕不在乎。清辞,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朕的妻子,是翊儿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沈清辞的眼泪滑落:“可是我们……我们是堂兄妹……这是乱伦……”
“朕是皇帝。”萧景琰的声音斩钉截铁,“朕说不是,就不是。谁若敢议论,朕就割了他的舌头。”
“可是……”
“没有可是。”萧景琰打断她,“清辞,你记住,你是大靖的皇后,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天下皆知,史书也会记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深深的不安。
如果她的身世公开,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会给大靖皇室带来多大的丑闻?
“景琰,”她轻声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对外宣布,皇后病逝。然后……娶一个合适的女子,好好过日子……”
“不许说这种话!”萧景琰的声音带着怒气,“你不会死!朕不许你死!”
他紧紧抱住她:“清辞,你答应过朕,要陪朕一辈子。你不能食言。”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心中却涌起无尽的悲哀。她也想陪他一辈子,可是天不遂人愿。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楚玥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女儿的样子,她的眼睛又红了。
“陛下,该喂药了。”
萧景琰接过药碗,亲自喂沈清辞喝药。药很苦,沈清辞喝了几口就咳嗽起来,黑色的血丝从嘴角溢出。
“清辞!”萧景琰大惊。
楚玥连忙上前诊脉,脸色瞬间惨白:“毒气……已经侵入心脉了……”
“什么?”萧景琰的声音颤抖,“不是说明天才到心脉吗?”
“晚宁的身体比预想的虚弱,毒性蔓延加快了。”楚玥泪如雨下,“陛下……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琰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妻子,忽然站起身:“刘太医!刘太医在哪里?!”
刘太医匆匆进来:“陛下……”
“药引到了吗?蛟珠有消息吗?”
“药引刚从京城送来,已经交给楚老将军了。”刘太医道,“但蛟珠……赵将军还没有消息。”
萧景琰的心沉到了谷底。没有蛟珠,就算有药引,也配不出解药。
“陛下,”楚玥忽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换血。”楚玥的声音颤抖,“用至亲之人的血,换掉晚宁体内被污染的血。但……风险极大,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且换血之人……可能会死。”
萧景琰毫不犹豫:“用朕的血。”
“不行!”沈清辞虚弱地喊道,“你是皇帝……不能冒险……”
“朕是皇帝,也是你的丈夫。”萧景琰看着她,“清辞,如果连你都救不了,朕要这皇位何用?”
他转向楚玥:“需要怎么做?”
“需要准备特殊的器具,还需要一个精通此术的大夫。”楚玥道,“我年轻时研究过换血之术,但从未实际操作过。而且……陛下和晚宁的血型必须相合,否则……”
“怎么验血型?”
“用‘凝血散’。”楚玥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将两人的血滴入清水中,加入凝血散。如果血型相合,血液会相融;如果不合,血液会分离。”
她看向萧景琰:“陛下,您确定要试吗?”
“试。”萧景琰伸出左手。
楚玥用银针刺破他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清水中。又刺破沈清辞的指尖,滴入另一滴血。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加入凝血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水中的两滴血。
起初,两滴血各自悬浮。渐渐地,它们开始靠近,最终完全融合在一起。
“相合!”楚玥惊喜道,“陛下和晚宁的血型完全相合!”
萧景琰松了一口气:“那就开始吧。”
“可是陛下,”刘太医急道,“换血之术太过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萧景琰打断他,“立刻准备。清辞撑不了多久了。”
楚玥看着皇帝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朕等你。”萧景琰重新坐回床边,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看着他,眼泪不断滑落:“景琰……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萧景琰擦去她的眼泪,“清辞,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妻子,是朕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为了你,朕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如果你出事……”
“朕不会出事。”萧景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朕是天子,有上天庇佑。而且,朕还要等你好了,带你和翊儿一起去江南玩呢。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江南看桃花吗?等春天到了,朕就带你们去。”
沈清辞看着他强装的笑容,心中涌起无尽的痛楚。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是在给她求生的希望。
“好……”她轻声应道,“等春天到了……我们一起去看桃花……”
与此同时,南海之滨,望蛟村。
赵锋带着一百名禁军,经过两天两夜的疾驰,终于赶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渔村。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都靠着打鱼为生。
看到突然出现的官兵,村民们都很惊慌。
“各位父老乡亲,不要怕。”赵锋翻身下马,“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想找一个老渔夫。大约六十多岁,据说年轻时曾经在海底见过发光的珠子。”
村民们面面相觑。许久,一个老人才颤巍巍地开口:“你们说的是……老海头吧?”
“老海头?他在哪里?”
“他……”老人犹豫了一下,“他三年前就疯了。整天说胡话,说什么海底有龙宫,有夜明珠。村里人都当他是个疯子。”
“疯了?”赵锋的心一沉,“能带我们去见他吗?”
老人点点头,带着赵锋一行人来到村尾一间破旧的茅屋前。茅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调子古怪,听不清歌词。
推开门,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一个破碗,正对着空气说话。
“老海头,有人找你。”带路的老人喊道。
老海头转过头,眼神涣散:“找我?谁找我?龙王吗?还是夜明珠?”
赵锋走上前,蹲下身:“老人家,我们想问问,您年轻时是不是在海底见过发光的珠子?”
老海头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珠子……夜明珠……龙宫的夜明珠……漂亮……漂亮……”
“您还记得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记得……当然记得……”老海头嘿嘿笑着,“在……在‘蛟龙口’……那里有漩涡……很大的漩涡……漩涡底下……就是龙宫……”
“蛟龙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