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马车冲到了太湖岸边。墨云舟被楚晚莹搀扶着走下马车,手中紧紧抱着那个黄绸包裹。
“镇水印……到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李崇光冲过来,看到墨云舟的样子,大吃一惊:“墨大人!您……”
“我没事……”墨云舟将镇水印递给他,“快……给皇后娘娘……”
话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云舟!云舟!”楚晚莹抱着丈夫,急得眼泪直流。
“快!送墨大人去官驿!”李崇光命令道,同时派人去通知沈清辞。
此时的官驿里,沈清辞正守在萧景琰床边。三个时辰快到了,萧景琰的高烧又开始反复,呼吸变得急促。
“陛下……撑住……”沈清辞握着他的手,眼泪不断滑落,“云舟马上就回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冲了进来:“皇后娘娘!镇水印到了!墨大人已经送到莲花屿了!”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陛下他……”
“陛下暂时没有危险,但阵法快撑不住了!”士兵急道,“李大人请您立刻去莲花屿主持封印!”
沈清辞看向床上的萧景琰,又看看窗外的莲花屿方向。她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
“刘太医,”她转身道,“请你照看陛下,无论如何要让他撑到我回来。”
“可是娘娘,您的身体……”
“我没事。”沈清辞从桌上拿起那枚已经黯淡的蛟珠,“楚老,母亲,晚忧,我们走。”
楚玥和楚晚忧立刻跟上。楚怀远看着外孙女坚定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太湖岸边,登上准备好的船只。船向莲花屿疾驰而去。
莲花屿上,困龙阵的光芒已经微弱如烛火。赵锋和那些士兵还在坚持,但已经倒下了大半。水魔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阵法随时可能破碎。
“皇后娘娘来了!”
随着喊声,沈清辞等人登上岛屿。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震惊了。
满地都是受伤的士兵,赵锋浑身是血,却仍站在最前面。水魔在阵中咆哮,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岛屿震动。
“祖父,”沈清辞将镇水印递给楚怀远,“开始吧。”
楚怀远接过镇水印,深吸一口气:“封印需要三个步骤:第一,用镇水印镇压水魔;第二,用皇室之血加固封印;第三,用蛟珠净化阴煞之气。”
他看向沈清辞:“娘娘,您确定要亲自来吗?封印需要消耗大量精血,您现在的身体……”
“我确定。”沈清辞点头,“开始吧。”
楚怀远不再多说,走到阵法中央。他高举镇水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语。随着咒语声,镇水印开始发光,那条雕刻的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印身上游动。
“镇!”
楚怀远将镇水印按在地上。刹那间,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将整个莲花屿笼罩。水魔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被白光压制。
“第一步完成!”楚怀远喊道,“现在需要皇室之血!”
沈清辞走上前,用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滴在镇水印上,立刻被吸收。镇水印的光芒更加璀璨,水魔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但沈清辞的身体也开始摇晃。她失血太多,已经支撑不住了。
“姐姐!”楚晚忧冲上去扶住她。
“我没事……”沈清辞咬牙坚持,“继续……”
楚玥看着女儿,眼中闪过决绝。她忽然走上前,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镇水印上。
“母亲!您做什么?”
“我也是楚家血脉,我的血应该也有用。”楚玥的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柔,“晚宁,让娘帮你一次。这二十年,娘欠你太多了。”
“不……母亲……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楚玥的血融入镇水印,封印的力量大增。水魔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黑色的烟雾。
“第三步!蛟珠!”楚怀远喊道。
沈清辞颤抖着手拿出蛟珠。蛟珠已经黯淡无光,但仍有最后一点能量。她将蛟珠放在镇水印旁边,蛟珠立刻开始吸收那些黑色的烟雾。
黑色的烟雾越来越少,水魔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当最后一丝黑烟被吸收时,水魔彻底消失了。
封印成功了。
但沈清辞也倒了下去。
“姐姐!”
“晚宁!”
楚晚忧和楚玥同时冲上去扶住她。沈清辞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显然已经力竭。
“快!送皇后娘娘回官驿!”楚怀远急道。
申时三刻,官驿。
沈清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楚晚忧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姐姐,你醒了!”楚晚忧惊喜道。
“陛下……陛下怎么样了?”沈清辞第一句话就问萧景琰。
“陛下他……”楚晚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刘太医说,毒性已经侵入心脉,除非有蛟珠,否则……”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蛟珠已经用完了,在封印水魔时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带我去看他。”
楚晚忧扶着沈清辞来到萧景琰的房间。萧景琰仍然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刘太医和楚怀远都在,但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娘娘,陛下他……”刘太医跪了下来,“臣无能……”
“还有办法吗?”沈清辞轻声问。
楚怀远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还有一个办法,但风险极大。”
“什么办法?”
“换心。”
所有人都震惊了。
“换心?”楚晚忧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楚门医案》中记载过这种医术。”楚怀远道,“但需要一颗健康的心脏,还需要一个精通此术的大夫。而且成功率……不足一成。”
“谁的心脏?”沈清辞问。
“必须是至亲之人的心脏,血脉越近越好。”楚怀远看向沈清辞,“陛下是皇室血脉,最适合的……是直系血亲。”
沈清辞明白了。她是萧景禹的女儿,是萧景琰的堂妹,他们的血缘足够近。而且她刚解了毒,心脏是健康的。
“用我的。”她说。
“不行!”楚玥冲了进来,“晚宁,你疯了吗?换心之后,你会死的!”
“但如果我不换,陛下会死。”沈清辞看着母亲,“母亲,他是皇帝,是大靖的天子。他不能死。”
“可是你也是我的女儿啊!”楚玥哭道,“晚宁,娘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母亲,”沈清辞握住母亲的手,“您说过,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对我来说,陛下就是那个更重要的人。”
她看向楚怀远:“祖父,开始准备吧。趁我还有力气。”
楚怀远老泪纵横:“晚宁,你真的确定吗?”
“我确定。”沈清辞点头,“但我想请祖父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陛下真相。”沈清辞的眼泪滑落,“就说我旧伤复发,不治身亡。让他……好好活着,好好治理大靖江山。”
“姐姐!”楚晚忧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
沈清辞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晚忧,你要答应姐姐,好好照顾母亲,好好把楚家的医术传下去。还有……等翊儿长大了,告诉他,娘很爱他。”
楚玥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她知道,她劝不住女儿。就像当年她劝不住丈夫一样。
“开始准备吧。”沈清辞擦干眼泪,“越快越好。”
就在这时,床上的萧景琰忽然动了动。
“景琰?”沈清辞连忙过去。
萧景琰缓缓睁开眼睛,虽然眼神还很涣散,但他确实醒了。
“清……辞……”
“我在。”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你别动,好好休息。”
“水魔……封印了吗?”
“封印了。”沈清辞点头,“是墨云舟带回了镇水印,是赵锋和士兵们用命拖延了时间,是母亲和祖父完成了封印。”
“那就好……”萧景琰松了口气,但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中带着黑色的血块。
“陛下!”刘太医连忙上前。
萧景琰摆了摆手,看向沈清辞:“朕……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要离开朕……”
“我不会离开你的。”沈清辞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
“那就好……”萧景琰握着她的手,“清辞……朕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
“如果……如果朕不行了……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翊儿……”萧景琰的声音很轻,“还有……朕的书房里……有一道密旨……是给你的……”
“什么密旨?”
“等朕走了……你再看……”萧景琰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现在……让朕……再看看你……”
沈清辞俯身,让他能看清自己的脸。萧景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清辞……朕爱你……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朕最大的福气……”
“我也是。”沈清辞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景琰,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撑下去。我们还要一起看着翊儿长大,还要一起去江南看桃花……”
萧景琰想要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手也松开了。
“陛下!”刘太医急道,“陛下昏过去了!脉搏……脉搏越来越弱!”
沈清辞看着昏迷的萧景琰,又看看周围的亲人,眼中闪过决绝。
“祖父,准备换心。”
“可是晚宁,陛下现在的状况,可能撑不到手术结束了。”
“那就更要快。”沈清辞站起身,“母亲,晚忧,你们出去吧。刘太医,请您做我的助手。”
“娘娘……”
“这是命令。”
楚玥和楚晚忧被请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辞、楚怀远和刘太医。
楚怀远看着外孙女,最后一次问:“晚宁,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沈清辞笑了,“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值得。”
她躺在萧景琰旁边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
楚怀远的手在颤抖,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取出银针和手术刀,开始准备这场前所未有的手术。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关乎生死的换心手术,即将开始。
而在门外,楚玥抱着痛哭的楚晚忧,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她知道,无论手术成功与否,她都将失去一个至亲之人。
夜色降临,官驿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未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