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
他爬到棺材边,颤抖着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木。透过棺盖上的玻璃窗口,他看到了里面安详躺着的沈清辞。
她穿着皇后的朝服,头戴凤冠,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但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清辞,你醒醒……”萧景琰的声音嘶哑,“你答应过朕,要陪朕一辈子的……你怎么能食言……”
楚玥和楚晚忧跪在一旁,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楚晚莹扶着她们,眼中也满是泪水。
“陛下,”楚怀远走过来,“让娘娘安息吧。她为了救您,为了救江南百姓,已经尽力了。”
“不……”萧景琰摇头,“她没死……她不会死的……她是神医,她能救那么多人,怎么会救不了自己……”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楚怀远的手:“楚老,你是神医,你一定能救她!朕命令你,救她!无论用什么办法,救她!”
“陛下,娘娘已经……”
“救她!”萧景琰的眼睛通红,“如果你救不活她,朕就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楚怀远看着皇帝疯狂的样子,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他知道,萧景琰这是悲痛过度,失去了理智。
“陛下,”他轻声说,“娘娘真的已经走了。但老朽向您保证,娘娘走得很平静,没有痛苦。她最后说的话是……‘景琰,永别了’。”
萧景琰的手松开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棺材里的沈清辞,眼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喃喃自语,“朕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你死……”
楚晚忧走过来,跪在他身边:“陛下,姐姐临走前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萧景琰抬起头:“她说了什么?”
“姐姐说,请您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治理大靖江山。她说,您是明君,大靖需要您。”楚晚忧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还说,请您照顾好翊儿,告诉他,娘很爱他。”
萧景琰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滑落。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朕答应她。”
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棺材深深一拜:“清辞,朕答应你。朕会好好活着,好好治理江山,好好照顾翊儿。”
“但朕也告诉你,这辈子,朕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大靖的皇后,永远只有你沈清辞一人。”
他转身看向楚怀远:“楚老,朕要厚葬皇后。以国葬之礼,葬入皇陵。还有,追封皇后之父沈知儒为一等忠勇公,追封皇后之母楚玥为一品诰命夫人。”
“陛下,这……”
“这是朕的决定。”萧景琰的声音不容置疑,“清辞救了朕,救了江南,她值得这一切。”
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材里的沈清辞,转身离开灵堂。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楚怀远看着皇帝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萧景琰这是在用责任支撑自己,不让自己崩溃。
可是这样的支撑,能维持多久呢?
三日后,正月十六。
萧景琰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但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苟言笑,眼中总是带着深深的哀痛。
这天下午,他独自一人来到沈清辞生前住的房间。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沈清辞常用的那把木梳。梳子上还缠绕着几根长发,是她的头发。
“清辞……”他轻声呼唤,但没有人回应。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着,抚摸着她用过的每一样东西。药箱、医书、银针、还有她为翊儿缝制的小衣服。
最后,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楚门医案》,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陛下亲启”,是沈清辞的笔迹。
萧景琰的手颤抖着打开信封。信很长,足足写了五页。
“景琰,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但有些选择,我必须自己做。”
“关于我的身世,想必你已经从母亲和祖父那里知道了一些。我是萧景禹的女儿,是你的堂妹。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们的婚姻是乱伦,这我知道。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爱你。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嫁给你,依然会选择成为你的妻子。”
“只是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么久。也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完这一生了。”
“景琰,我知道你会很难过,但请你一定要振作。你是皇帝,大靖需要你,江南的百姓需要你,翊儿也需要你。”
“关于翊儿,我想求你一件事。如果可能,不要告诉他我的身世真相。就让他以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医女,因为爱他的父亲,所以嫁入了皇宫。”
“还有,如果我走了,请你找一个善良的女子,好好过日子。不要因为我而孤独一生,那样我会心疼的。”
“最后,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沈府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封信,是沈知儒——我的养父留给我的。他说,那里有关于我身世的全部真相,还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知道的事情。”
“景琰,永别了。来世,如果我们还能相遇,我希望我们只是普通人,可以平凡地相爱,平凡地相守。”
“爱你的,清辞。”
信纸从萧景琰手中滑落。他瘫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这封信。原来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
“清辞……你这个傻女人……”他喃喃自语,“朕不要来世……朕只要今生……只要你……”
但他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那颗在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是她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也是永远的诅咒。
他会活着,带着她的心活着。但从此以后,每一下心跳,都会提醒他,她为他付出了什么。
“陛下,”门外传来楚怀远的声音,“老朽有事禀报。”
萧景琰擦干眼泪:“进来。”
楚怀远走进来,看到桌上的信,叹了口气:“陛下,娘娘都告诉您了?”
“嗯。”萧景琰点头,“楚老,沈府书房的暗格,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娘娘临走前告诉过我。”楚怀远道,“陛下想去看看吗?”
“去。”萧景琰站起身,“朕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关于清辞的身世,关于楚家灭门,关于所有的一切。”
两日后,正月十八。
萧景琰在楚怀远和墨云舟的陪同下,回到了京城。他没有回皇宫,而是直接去了沈府。
沈府因为沈知儒昏迷不醒,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管家看到皇帝驾临,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迎接。
“沈大人的书房在哪里?”萧景琰问。
“在……在东厢房。”
萧景琰直接来到书房。按照楚怀远的指示,他找到了书架后的暗格。暗格里果然有一封信,还有一个小木盒。
信是沈知儒的笔迹,写于三年前:
“晚宁吾女,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父已经不在了。有些真相,为父瞒了你二十年,如今是时候告诉你了。”
“你不是楚玥和萧景禹的女儿。你的亲生母亲确实是楚玥,但你的亲生父亲……是先帝。”
萧景琰的手猛地一颤。
“永安二年,楚玥入宫为三皇子萧景禹诊治。但她不知道,那时先帝已经对她动了心。一次宫宴后,先帝趁楚玥醉酒,强行占有了她。”
“楚玥醒来后,痛不欲生。但她不敢声张,因为那是皇帝,声张只会让楚家遭殃。她只能忍辱负重,继续为萧景禹治病。”
“一个月后,萧景禹毒发身亡。楚玥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是先帝的,还是萧景禹的。为了保全这个孩子,她嫁给了楚家的一个旁支子弟,但那人很快病逝。”
“后来楚家灭门,楚玥带着你逃亡。临别前,她将你托付给我,并告诉了我这个秘密。她说,无论你的生父是谁,你都是无辜的。”
“晚宁,为父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恨谁,而是要你知道真相。你有权利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木盒里,是先帝留给你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就把这个交给你。”
信到这里结束了。
萧景琰颤抖着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金色的令牌,还有一封信。令牌上刻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一个“宁”字。
信是先帝的笔迹:
“吾女晚宁,见字如面。朕知道,你一定会恨朕。朕也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明白,朕是真的爱你母亲。”
“当年的事,是朕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但朕不后悔,因为有了你。”
“这块令牌是朕特制的,见令如见朕。你可以用它调动大靖境内的任何军队,也可以用它打开皇宫的任何一个门。”
“晚宁,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楚玥。朕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你一世平安。所以朕立下遗诏,让景琰娶你为后。这样,你就能在朕的儿子身边,平安度过一生。”
“愿你余生安康,岁岁平安。父,萧启元绝笔。”
萧景琰看完信,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沈清辞不是萧景禹的女儿,而是他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那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孩子……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这不是真的……”
楚怀远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大变:“陛下,这……”
“楚老,”萧景琰的声音颤抖,“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应该……只有沈知儒和先帝知道。”楚怀远道,“连楚玥都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先帝,她一直以为是萧景禹。”
萧景琰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道:“这件事,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翊儿。”
“老朽明白。”
萧景琰看着手中的令牌和信,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清辞,原来我们不只是堂兄妹,我们是亲兄妹。
原来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可是,我爱你啊。就算知道真相,我还是爱你。
他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而就在这时,皇宫的方向突然传来钟声——是丧钟!连续九响,代表皇帝驾崩!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陛下!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说您已经在苏州驾崩了!现在几位王爷正在争夺皇位,京城……京城已经乱了!”
萧景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有人趁他不在,散播谣言,想要篡位。
好,很好。
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清辞,你看,这江山还是需要朕。朕答应你,会好好活着,会好好治理这江山。
但现在,朕要先清理门户。
“墨云舟!”
“臣在!”
“立刻调集京城所有禁军,包围皇宫。”萧景琰的声音冷如寒冰,“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要坐这个位置。”
“是!”
萧景琰走出书房,看向皇宫的方向。
清辞,你等等朕。等朕处理完这些事,就去找你。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无论生死,无论轮回。
他握紧了胸膛——那里,她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