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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苏醒与抉择(1 / 2)

皇宫养心殿,正月二十二,辰时。

龙榻之上,萧景琰的呼吸微弱如游丝。他脸色灰败,嘴唇泛紫,胸口缠着的绷带已渗出血迹与药渍混合的暗褐色。楚玥坐在榻边,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第七针,膻中穴。”她低声自语,针尖在烛火下灼烧后,精准刺入萧景琰胸口要穴。

针入三分,萧景琰身体猛地一颤,咳出一口黑血。

“母亲!”楚晚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快步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陛下他……”

“毒性暂时压住了。”楚玥拔出银针,接过药碗,“但心脉受损严重,加上换心术后排斥未消,这次毒发……凶险异常。”

她用小勺撬开萧景琰的牙关,将药汁缓缓喂入。药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和血腥气——这是用楚晚忧留下的最后一瓶血配制的解毒药。

楚晚莹看着榻上昏迷的皇帝,又想起地宫中妹妹倒下的那一幕,眼眶泛红:“晚忧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楚玥的手顿了顿,药汁洒出几滴。她沉默地继续喂药,直到碗底见空,才缓缓道:“晚忧选择了她的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她的牺牲值得。”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墨云舟在太监搀扶下走进来,他肩伤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急切:“姑母,陛下如何?”

“还在昏迷。”楚玥起身,“朝中情况怎样?”

“凌将军已控制京城九门,北境军接管了皇宫防务。”墨云舟禀报道,“墨崇光的同党抓了十七人,其中四人是朝中大臣。但……”

“但什么?”

“但审问时,有三人咬毒自尽,两人在狱中‘突发急病’身亡。”墨云舟脸色凝重,“显然,朝中还有人在灭口。”

楚玥眼神一冷:“好手段。陛下昏迷,朝堂群龙无首,正是某些人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姑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陛下必须尽快醒来。”楚玥看向龙榻,“否则,这江山恐怕真要易主了。”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云舟,你懂医术,按此方配药。需用三碗水煎成一碗,加入三滴至亲之血为引。”

墨云舟接过药方,看到其中几味药材,眉头紧皱:“‘龙血藤’、‘凤尾草’、‘麒麟角’……这些药材珍稀无比,宫中恐怕……”

“太医院药库应该有。”楚玥打断他,“先帝晚年曾广搜天下奇药,我曾看过库存册子。快去。”

“是。”墨云舟转身欲走,又停住,“姑母,至亲之血……陛下还有至亲吗?”

楚玥沉默片刻:“有。翊儿还在金陵。但孩子太小,取血必伤性命。”

“那……”

“用我的血。”楚玥平静道,“我是清辞的母亲,也算陛下的至亲。我的血,应该有用。”

“不可!”楚晚莹急道,“您年事已高,又连日操劳,若再取心头血……”

“不必多言。”楚玥摆手,“陛下若死,大靖必乱。到时战火再起,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去配药吧,云舟。”

墨云舟深深一躬,快步离去。

楚晚莹看着姑母,眼泪终于掉下来:“姑母,我们已经失去了晚宁和晚忧,不能再失去您了。”

楚玥走到晚萤面前,轻轻擦去她的泪:“傻孩子,姑母不会轻易死的。楚家的女人,比谁都坚强。”

她望向窗外,天色渐亮,但阴云密布,似有风雪将至。

“这江山,是清辞用命换来的,是晚忧用命守护的。姑母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要帮陛下守住。”

巳时三刻,养心殿外。

凌云一身戎装跪在殿前,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神情肃穆。他面前站着十几位朝中重臣,个个面色惶惶。

“凌将军,陛下龙体到底如何?可否让我等入殿探望?”说话的是内阁次辅杨文渊,须发皆白,是三朝老臣。

凌云抱拳:“杨阁老恕罪,陛下重伤未愈,楚夫人正在医治。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楚夫人?”杨文渊皱眉,“可是已故皇后之母楚氏?她一介妇人,如何能在陛下寝宫久留?这于礼不合!”

“是啊,后宫不得干政,何况是外戚女眷?”

“陛下昏迷不醒,理应由内阁暂摄朝政……”

众臣议论纷纷。凌云眼神渐冷,手按剑柄:“诸位大人,陛下昏迷前有旨:朝政暂由镇北大将军凌云、安宁郡主楚晚莹、太医令墨云舟三人共理。若有异议,可等陛下醒来再议。”

“这……”杨文渊迟疑,“凌将军是武将,郡主是女眷,墨太医更是医官,如何能理朝政?这不合祖制啊!”

“祖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楚晚莹一身素色宫装走出殿门,虽眼圈微红,但神情肃穆。她身后跟着四名北境女卫,个个按刀而立。

“杨阁老,本宫问你:祖制可曾说,陛下危难时,忠臣良将不能暂理朝政?”

“这……”

“祖制可曾说,为国捐躯的皇后之母,不能照顾重伤的皇帝女婿?”

“郡主,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杨阁老是什么意思?”楚晚莹步步紧逼,“陛下在皇陵遇刺,险些丧命。刺客是谁?墨崇光!他是什么身份?苏州知府!一个知府如何能调动上百死士?如何能在皇陵设伏?朝中若无内应,他做得到吗?”

她扫视众臣,目光如刀:“在座诸位,有多少人与李崇光——不,墨崇光有过往来?有多少人收过他的‘孝敬’?陛下还未彻查,诸位就急着要‘暂摄朝政’,是何居心?”

众臣脸色大变,纷纷跪地:“臣等不敢!”

杨文渊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郡主明鉴!老臣绝无二心!只是担心朝政荒废,国本动摇啊!”

楚晚莹神色稍缓,扶起杨文渊:“阁老请起。本宫知阁老忠心。但眼下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陛下昏迷前既已下旨,我等自当遵旨行事。待陛下醒来,一切自有定夺。”

她看向众臣:“传陛下口谕:自今日起,京城戒严,各部衙门照常办公,但所有奏章一律送养心殿偏殿,由本宫与凌将军、墨太医共阅。若有紧急军务,凌将军可先决断,后补奏。”

“第二,彻查墨崇光一案。凡与其有书信往来、财物收受者,三日内自首,可酌情减罪。若隐瞒不报,一经查出,以谋逆论处。”

“第三,楚家灭门案重审。凡有当年案卷、证物、证言者,皆可呈报。若有隐瞒、销毁证据者,同罪。”

众臣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反驳。北境军已控制京城,此刻违逆,无异于找死。

“臣等……遵旨。”

众臣退下后,楚晚莹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摇晃。凌云连忙扶住:“郡主,您也两天没合眼了,去歇息吧。”

“我没事。”楚晚莹摆摆手,“陛下还没醒,我怎么能睡?云舟配药回来了吗?”

“刚进太医院。”

正说着,墨云舟匆匆走来,手中捧着一个药罐。他脸色比刚才更苍白,走路都有些踉跄。

“药配好了,但……”他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我去太医院药库时,发现‘龙血藤’和‘麒麟角’的库存不对。”墨云舟低声道,“册上记载各有三两,但实际只剩下一两。有人提前取走了一半。”

楚晚莹眼神一冷:“谁取的?”

“登记册上的签名是……太医院院判,周世安。”

“周世安……”楚晚莹沉吟,“他是太医院老人,在先帝时就已是院判。我记得,他曾为德妃王氏诊过脉。”

凌云道:“德妃王氏,就是先帝说的,可能参与楚家灭门案的那位?”

“正是。”楚晚莹点头,“云舟,周世安现在何处?”

“今日不当值,在家休息。”

“凌将军,立刻带人去周府,请周院判‘协助调查’。”楚晚莹声音冰冷,“记住,是‘请’。若他反抗……格杀勿论。”

“是!”

凌云转身离去。楚晚莹接过药罐:“姑母那边准备好了吗?”

墨云舟点头:“姑母已在殿内准备取血。但是晚莹……”他握住妻子的手,“姑母年纪大了,取心头血风险极大。万一……”

“没有万一。”楚晚莹反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却坚定,“云舟,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人了。姑母不能有事,陛下也不能有事。这大靖江山,不能再乱了。”

她捧着药罐走进养心殿。殿内,楚玥已褪去外衣,只着中衣坐在椅上。一名医女端着银针、玉碗等物侍立一旁。

“姑母,药来了。”

楚玥点头,对医女道:“开始吧。”

医女的手在颤抖:“夫人,心头取血,痛楚非常,您……”

“我撑得住。”楚玥平静道,“楚家的女人,不怕疼。”

银针刺入胸口要穴,楚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鲜血顺着银针特制的空心缓缓流出,滴入玉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楚晚莹别过脸,不忍看。墨云舟连忙扶住楚玥,输入内力为她护住心脉。

三滴血取完,楚玥已浑身冷汗,几乎虚脱。医女连忙为她止血包扎。

楚晚莹将三滴血滴入药罐,药汁顿时沸腾起来,冒出一股奇异的香气。她将药汁滤出,端到龙榻前。

楚玥在墨云舟搀扶下走过来,亲自喂药。这一次,药汁入口,萧景琰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有效!”墨云舟惊喜道。

楚玥却眉头紧皱:“不对。”

“什么不对?”

“药效太猛了。”楚玥搭上萧景琰的脉搏,“陛下的心跳在加速,脉象紊乱……这不是解毒,这是在激发他最后的生机!”

她猛地看向药罐:“药有问题!”

话音未落,萧景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鲜红的血!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胸口那颗心脏搏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按住他!”楚玥急道,“云舟,银针!”

墨云舟连忙递上针囊。楚玥手起针落,连刺萧景琰胸前七处大穴。每一针都深及三分,针尾颤动不止。

萧景琰的抽搐渐渐停止,但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楚玥脸色惨白:“药里……被加了‘焚心草’!此药能激发生机,但药效过后,心肺俱焚,必死无疑!”

“怎么会……”楚晚莹踉跄后退,“药材是云舟亲自配的……”

“不是我!”墨云舟急道,“药材从药库取出后,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手!”

“那问题只能出在药库。”楚晚莹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在‘龙血藤’或‘麒麟角’上做了手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凌云拖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身着太医官服,年约五十,正是太医院院判周世安。

“郡主,周世安带到。我去他府上时,他正在焚烧一些信件。”凌云将一叠未烧完的信纸呈上。

楚晚莹接过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她将信纸递给楚玥。

楚玥看完,手在颤抖:“原来……原来是你……”

周世安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却忽然笑了:“楚玥,没想到吧?三十五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你认识我?”楚玥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你是……当年那个药童?跟在王太医身边的小周?”

“难为你还记得。”周世安笑容惨淡,“三十五年前,我十七岁,是太医院最年轻的药童。王太医待我如子,教我医术,传我衣钵。可你父亲楚怀远,却因一桩旧怨,在先帝面前进谗言,害得王太医被贬出京,郁郁而终!”

他眼中涌起怨毒:“我发过誓,一定要为师父报仇!楚家灭门那夜,我也在!”

楚玥浑身一震:“是你……”

“是我提供了‘醉仙散’。”周世安坦然承认,“那是一种迷药,无色无味,混入饮水中,可让人沉睡不醒。墨崇光就是用了我的药,才能悄无声息地杀光楚家满门!”

“畜生!”楚晚莹拔剑就要刺。

“让他说完。”楚玥拦住女儿,声音冰冷,“周世安,你还做了什么?”

“我还做了什么?”周世安哈哈大笑,“我还帮德妃王氏调理身体,让她能在先帝面前争宠。我还帮墨崇光伪造身份,让他从一个小小县令做到苏州知府。我还……”

他看向龙榻上的萧景琰:“我还在这罐救命的药里,加了‘焚心草’!楚玥,你女儿害死了德妃的儿子瑞王,我就让你救不活皇帝!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你找死!”凌云拔剑抵住他咽喉。

周世安却毫无惧色:“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够了。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萧景琰断气……”

“谁说朕要死了?”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龙榻。

萧景琰睁开了眼睛。

午时,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萧景琰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楚玥坐在榻边,手指仍搭在他腕间,眉头紧锁。

“陛下脉象仍弱,但‘焚心草’的毒性已用银针逼出大半。只是……”她顿了顿,“此次毒发伤及根本,陛下需静养至少半年,期间不可操劳,不可动怒,否则……”

“否则如何?”萧景琰平静地问。

“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楚玥直言不讳。

萧景琰沉默片刻,看向跪在地上的周世安:“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周世安惨笑:“将死之人,何必说谎?楚家灭门,我确实参与了。但陛下,您以为只有墨崇光和我吗?满朝文武,当年有多少人收了德妃的银子,对楚家冤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帝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他不过是……”

“闭嘴。”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世安却继续说下去:“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牺牲楚家!因为德妃娘家势大,因为当时边境不稳,因为他需要朝堂稳定!楚家七十三口,不过是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朕让你闭嘴!”萧景琰猛地咳嗽起来,咳出血丝。

楚玥连忙施针:“陛下息怒!”

萧景琰摆摆手,喘息着看向周世安:“你恨楚家,恨朕,所以下毒。朕理解。但朕问你:当年王太医被贬,真是楚怀远进谗言?”

周世安一愣。

“朕查过太医院旧档。”萧景琰缓缓道,“永安元年,王太医因用错药,致一位嫔妃小产。先帝震怒,本要处死,是楚怀远连夜入宫求情,才改判流放。王太医离京前,楚怀远还赠他百两纹银,助他安家。这些,你可知道?”

周世安瞪大眼睛:“不……不可能!师父明明说是楚怀远害他……”

“你师父骗了你。”萧景琰叹息,“或者说,你师父也被人骗了。当年那位小产的嫔妃,正是德妃王氏。她不满王太医不肯为她所用,故意设局陷害。事后又编造谎言,挑拨你与楚家的关系,让你成为她手中的刀。”

周世安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地:“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萧景琰不再看他,转向凌云,“将他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周世安被拖下去时,已状若疯癫,口中喃喃:“师父……你骗我……你骗了我三十五年……”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萧景琰看向楚玥,深深一躬:“楚夫人,对不起。是朕的父皇,是朕的家族,害了楚家。”

楚玥扶住他:“陛下不必如此。先帝有他的苦衷,妾身……早已不恨了。”

“但朕恨。”萧景琰眼神坚定,“楚家冤案,必须彻底平反。所有参与者,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朕对清辞的承诺,也是对晚忧的承诺。”

他看向楚晚莹:“传朕旨意:三日后,太和殿大朝。朕要亲自为楚家平反。”

“可是陛下,您的身体……”楚晚莹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