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校园还笼罩在薄雾中时,封瑶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徐卓远的消息简洁得像代码:“实验室,七点,带了你喜欢的生煎。”
封瑶看着屏幕笑起来。前世她总抱怨徐卓远不会表达,连约实验室都像发通知。现在却从这些简洁的字句里读出了温度——他知道她昨晚整理资料睡得晚,刻意推迟了时间;记得她提过一次校门口那家生煎好吃,特地绕路去买。
她洗漱时,同寝室的林薇揉着眼睛从床上探头:“又是徐神约实验室?你们这恋爱谈得比科研项目还规律。”
“今天是数据分析。”封瑶扎起头发,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明亮,“公益活动后的第一次复盘。”
林薇翻个身,声音带着羡慕:“说真的,以前觉得徐卓远高冷得像个AI,现在居然会陪你去特殊学校做公益,还会买早餐——你这是给系统打了什么补丁?”
封瑶笑而不语。只有她知道,那不是补丁,是一个灵魂经历过失去后的重生。
七点整,封瑶推开实验室的门。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切出整齐的光带,徐卓远已经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摆着两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冒着热气的早餐盒。
“豆浆加一勺糖,生煎不要葱,对吧?”他抬头,晨光在他侧脸镀上柔和的金边。
封瑶心里一暖。这些细节,前世他从不曾注意。
“数据分析报告我初步整理好了。”徐卓远将电脑转向她,“有个有趣的发现:超过80%的孩子在触控绘画时,会无意识地重复特定图形组合。我们记录了十二种基础模式,可能对应不同的情绪状态或认知特点。”
封瑶凑过去看。数据可视化做得很清晰,图表旁还有徐卓远手写的标注——他的字迹工整锋利,但解释性文字却异常细致。
“这是小宇的数据流。”徐卓远点开一段动态图表,“你看他绘画时的压力曲线——前二十分钟波动很大,显示焦虑和不确定;但在第三十七分钟,当他画出第一个完整的星座图案后,曲线变得平稳有序。”
封瑶注意到一个细节:“你标记了每个孩子的音乐选择偏好?”
“周睿的建议。”徐卓远点开音频分析模块,“他说既然有些孩子对声音敏感,我们可以根据他们的听觉偏好来个性化交互体验。昨天活动里,小雅——就是那个威廉姆斯综合征的女孩——一直在哼一段旋律,陈然录下来了。”
他播放录音。女孩哼唱的旋律简单但奇特,不像任何常规音阶。
“我昨晚查了文献。”徐卓远调出一篇论文,“有些特殊儿童拥有绝对音感或独特的音乐感知。如果我们能将这些个人化的音乐元素融入系统,可能会建立更深的情感连接。”
封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泛起涟漪。前世的徐卓远绝不会为一个公益项目熬夜查文献,那时的他眼里只有“效率”和“产出”。
“怎么了?”徐卓远察觉到她的目光。
“想起你以前说,公益项目的投入产出比太低。”封瑶轻声说。
徐卓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实验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清鸣。
“那时候的我,”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把一切都量化为变量和函数。但我忽略了一件事——”他转向封瑶,眼神清澈,“情感体验无法被量化,但却是人类存在的核心。”
窗外传来早鸟的鸣叫,实验室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些。
“对了,下午建筑系有个公开讲座。”徐卓远忽然转移话题,但耳根微红,“主讲人是瑞士回来的访问学者,讲的是无障碍设计。我想……也许对我们的项目有帮助。”
封瑶眨眨眼:“你什么时候对建筑学感兴趣了?”
徐卓远低头整理数据线,声音含糊:“昨晚查资料时看到的。顺便……订了两张票。”
封瑶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徐卓远式的“约会邀请”——包裹在学术理由里,但笨拙得可爱。
“好。”她接过他递来的豆浆,温度刚好,“不过讲座是几点?我们不是约了晚上看电影?”
“讲座四点结束,电影七点半。”徐卓远已经调出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中间可以去吃那家你说想试试的云南菜。我已经预订了位置。”
封瑶怔住了。这样的徐卓远,陌生又熟悉——还是那个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学神,但这次,安排的中心是她。
上午的团队复盘会气氛热烈。周睿带来了更完整的系统日志,陈然展示了改进后的硬件原型——触控屏边缘加了柔光LED,可以根据绘画内容变换颜色。
“我采访了李老师推荐的几位家长。”何芮分发打印资料,“他们普遍反映,孩子活动结束后情绪更稳定,睡眠质量也有提升。有个家长说,她女儿——就是那个触觉敏感的小女孩——昨晚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
秦雪和顾言对视一眼,眼圈都有些红。
“所以,”周睿推了推眼镜,声音难得激动,“我们不仅在做技术项目,我们在创造真实的改变。”
徐卓远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记录。封瑶注意到,他在“家长反馈”那一栏画了星标,旁边写着:“长期跟踪?季度回访?”
“关于长期合作,”徐卓远在讨论间隙开口,“我建议成立专门的项目组,申请校方的创新创业基金。如果模式成熟,甚至可以成立社会企业,让项目可持续发展。”
陈然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开发家庭版工具包,包括定制软件、简易硬件和操作指南。价格可以分档位,对困难家庭提供补贴。”
“我认识美院的同学,可以合作设计更友好的界面。”秦雪举手。
“我可以负责联系特殊教育专家,做专业评估。”何芮补充。
封瑶看着这群年轻人——前世他们本该各奔东西,有人进了大厂,有人出国深造,有人转行。但现在,因为一个公益项目,他们围坐在实验室里,眼睛发亮地谈论着如何帮助远方素不相识的孩子。
这或许就是重生的另一个意义:它不仅改变两个人的命运,还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更广阔的水面。
下午的建筑系讲座在阶梯教室举行。徐卓远和封瑶到得早,选了中间靠走道的位置。
“我以为你会坐第一排。”封瑶小声调侃。
徐卓远正在调整录音笔的位置,闻言侧头看她:“第一排抬头太久,你颈椎不好。”
封瑶愣住。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前世读研时确实因为长期伏案得了颈椎病,经常疼得睡不着。但那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你怎么……”
“上次你整理资料时揉脖子了。”徐卓远说得轻描淡写,但耳尖又红了,“我查了些康复训练的动作,待会儿发你。”
讲座开始前,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男生在封瑶旁边坐下,怀里抱着建筑模型和图纸。
“抱歉,借过一下。”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点艺术生的随意感。
封瑶侧身让他进去,男生却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资料夹上——那是特殊教育学校的项目计划书。
“你们是‘星空计划’团队的?”男生眼睛一亮,“我看了校网新闻,那个帮助特殊儿童的艺术项目?”
封瑶点头:“你也关注这个?”
“我是建筑系大三的,沈述。”男生放下模型,伸出手,“我的毕业设计选题就是‘特殊教育学校的空间设计’。一直在找实际案例,没想到遇到你们了!”
徐卓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落在沈述握着封瑶的手上,眼神微沉。
沈述却毫无察觉,热情地打开自己的素描本:“看,这是我的一些构想——多感官体验教室、可调节光线系统、减少听觉干扰的声学设计……但这些都需要实际使用者的反馈。你们团队能不能——”
“可以先交换联系方式。”徐卓远的声音插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项目合作需要团队讨论。”
沈述这才注意到徐卓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恍然大悟:“哦——你们是……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他不好意思地挠头,但眼睛还是亮的,“那讲座结束后,我能请你们喝杯咖啡,简单聊聊吗?”
徐卓远正要开口,封瑶先笑了:“好啊。我们也需要专业的设计建议。”
讲座内容精彩,瑞士学者展示了如何通过空间设计帮助特殊人群建立安全感和自主性。封瑶认真记笔记,徐卓远则更多地在思考技术与空间的结合点。
“触控屏可以嵌入墙面,”他低声对封瑶说,“结合沈述说的多感官设计,也许可以创造全沉浸式的体验环境。”
封瑶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草图。两人头靠得很近,发丝几乎相触。
沈述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笑了:“你们俩默契得像是共用一个大脑。”
讲座结束,三人来到校园咖啡馆。沈述是个开朗健谈的人,很快就把自己的设计理念和盘托出。徐卓远起初话不多,但当讨论到技术实现时,他精准地指出了几个关键点。
“你说的可调节光线系统,如果用智能LED阵列,可以模拟不同时间段的自然光。”徐卓远在餐巾纸上画示意图,“这对光敏感的孩子特别重要。”
沈述眼睛更亮了:“对对!还有声音系统——如果能根据不同孩子的听觉阈值自动调节背景音……”
封瑶搅拌着咖啡,看着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因为共同的目标热烈讨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徐卓远专注的侧脸上跳跃。这一刻的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孤高的天才,而是一个愿意倾听、愿意合作的团队成员。
这改变如此细微,又如此深刻。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徐卓远看了眼手表:“我们七点半有安排。”
沈述意犹未尽,但立刻理解:“那我整理一下今天的讨论,发邮件给你们!对了——”他翻找书包,掏出两张票,“这周末建筑系有模型展,我的作品也会展出。如果你们有时间……”
徐卓远接过票,礼貌但疏离:“谢谢,看时间安排。”
走出咖啡馆时,夕阳正好。银杏大道上落叶已被清扫,树枝在暮色中舒展成简洁的剪影。
“沈述人不错。”封瑶说。
“嗯。”徐卓远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补充,“他的设计理念有前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