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封瑶小心折好信纸,“前世我因为怨恨他的缺席,拒绝沟通,结果两人越走越远,直到他退休后才尝试修复,但那时已经太迟了。这一世……”她看向窗外飞过的鸟群,“我想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尝试理解他的选择,也让他理解我的。”
徐卓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我陪你。”
周五晚上,团队在实验室举行小型欢送会。周景明和顾晚晴带来了亲手烤的抹茶蛋糕,苏沐也特意多留了一天,带来了南京特产。
“来,让我们预祝徐卓远同学北京之行收获满满!”周景明举起可乐罐,“争取带几个大佬的签名回来!”
众人笑着碰杯。沈述趁机起哄:“卓远,论坛上遇到漂亮的女天文学家怎么办啊?”
徐卓远认真想了想:“我会告诉她,我已经和团队里最出色的女孩一起在研究唐代星象了。”
秦雨柔“哇”了一声,冲封瑶挤眼睛。封瑶脸微红,低头切蛋糕。
趁着热闹,苏沐把封瑶拉到窗边,压低声音:“我仔细看了你们整理的数据,有个想法——要不要尝试复原一场唐代的星象观测仪式?”
“仪式?”
“对。古代重要天文观测都有特定仪轨,尤其是皇家司天台。《唐六典》记载,每月朔望、五星凌犯、日月食等,都有相应的祭拜、诵读、记录环节。”苏沐眼睛发亮,“如果我们能把这些文化元素融入项目,会让研究成果更立体,也能吸引更多人文社科学者关注。”
封瑶立刻被吸引了:“我们需要更多史料支持,特别是礼仪细节……”
“交给我。”苏沐笑道,“我认识北大民俗学的博士,还有社科院的唐代礼制专家,可以请他们指导。另外——”她看向正在和沈述讨论北京行程的徐卓远,“等他从北京回来,如果我们准备得充分,或许可以在校庆日策划一场小型的复原展示,作为我们阶段成果的呈现。”
这时何芮凑过来:“复原仪式?那需要服装、道具、场地……我可以负责视觉设计部分!”
陈澈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我可以试着复原唐代司天监用的漏刻和日晷,虽然精度不如现代,但能还原观测的时间感。”
林薇薇举手:“那我负责查唐代的祭祀音乐和祝文!我选修过古代音乐史!”
看着团队成员自发地分工,封瑶心中涌起感动。前世她总认为学术是孤独的远征,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学术传承从来都是众人拾薪的火焰。
欢送会结束后,徐卓远送封瑶回宿舍。月色极好,虽不是满月,但清辉洒满校园。梧桐树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空气中弥漫着晚樱的香气。
“明天一早的飞机,我可能来不及跟你说再见。”徐卓远在宿舍楼下停住脚步,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到了记得报平安。”封瑶轻声叮嘱,“论坛上别紧张,就像在我们实验室讨论一样——你本来就属于那里。”
徐卓远点点头,却没有移动。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怎么了?”封瑶问。
“瑶瑶,我……”徐卓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在想,从北京回来后,我可不可以……正式邀请你约会?”
封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吃饭、散步、做研究吗?”
“我是说,以‘我想和你建立更深刻的关系’为前提的约会。”徐卓远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不只是研究伙伴,不只是朋友。我想了解更多的你,也想让你了解更多的我——包括那些不擅长表达的部分,包括家庭,包括对未来模糊的设想。”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吉他社练习的和弦。封瑶看着徐卓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在图书馆角落查阅资料的清冷少年。
那时的他,是否也曾期待过有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好。”封瑶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我等你回来。不过——”她微微偏头,“等你回来时,我也有话想告诉你。”
“什么话?”
“关于……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相信你能成功,为什么觉得你的研究方向如此重要。”封瑶微笑,“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星光。”
徐卓远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他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封瑶。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和真诚,仿佛拥抱着易碎的星空图卷。
“我会每天给你发信息。”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发梢,“告诉你北京的星空是什么样子,告诉你论坛上的每一个启发,也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在想你。”
“我也会告诉你江州的星空。”封瑶回抱他,感受到他微微加快的心跳,“还团团队每天的进展,陈澈的新模型,苏沐学姐的新发现,以及——”她顿了顿,“我父亲回国的确切日期。”
这个拥抱很短暂,不过十几秒,却足够在记忆里留下清晰的温度。分开时,两人都有些脸红,但目光相触时,都忍不住笑了——那是夹杂着羞涩、喜悦和某种踏实感的笑容。
“快上去吧,晚上凉。”徐卓远柔声说,手指轻轻拂过她肩上的一片花瓣。
封瑶点点头,转身走向宿舍楼。踏上台阶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徐卓远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月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银色道路。
七、新叶与星轨
回到宿舍,秦雨柔和林薇薇正趴在窗边,见封瑶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到啦看到啦!”秦雨柔压低声音,模仿戏剧腔调,“月光下的拥抱,梧桐树作证,这场景可以写进校园传说!”
林薇薇则捧着心口:“徐卓远真是进步神速!还记得他大一的时候吗?跟女生说话都只看地板。现在居然会说‘以建立深刻关系为前提的约会’这种话!”
封瑶脸更红了:“你们偷看了多久?”
“从你们在楼下停住脚步开始。”秦雨柔坦白,随即正色道,“不过说真的,瑶瑶,我们都为你高兴。卓远是真的在乎你,那种小心翼翼又全力以赴的在乎,很难得。”
林薇薇点头:“而且他是在自己要去更广阔舞台之前,认真地把心意告诉你——这是一种承诺,承诺即使走向更大的世界,你依然是他要回来见的人。”
洗漱后躺在床上,封瑶收到徐卓远的消息:“到宿舍了。行李收拾了一半,发现不知道该带哪件外套。原来离开江州需要做的准备,比想象中多。晚安,瑶瑶。”
她回复:“带那件灰色的针织开衫,论坛会场空调可能会冷。晚安,一路平安。记得在飞机上睡一会儿。”
放下手机,封瑶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她想起陈澈今天展示的浑仪模型,那些精密咬合的铜环,模拟的是古人理解的宇宙结构。
古人相信,星辰运行有其固定轨道,人生际遇亦有天定。但她在这一世渐渐明白:轨道或许存在,但如何行走、与谁同行、在哪个节点转向——这些选择权,始终在自己手中。
这一世的她,正在一点一点修复前世所有的遗憾:与父亲疏离的关系,与同学隔阂的相处,与徐卓远错过的可能性,还有最重要的——与那个总是自我怀疑的封瑶的和解。
窗外,夜空中的星星静静闪烁。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清晰可见,那是冬季星空的标志,如今在春日夜晚仍坚守到夜深。每一颗星星都走过亿万光年的旅程,穿越星际尘埃和引力场,才抵达此刻的夜空,被她看见。
而她、徐卓远、沈述、雨柔、薇薇、卓远、陈澈、景明、晚晴、何芮、苏沐……他们也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行进了十几年、二十年,经历各自的尘埃和引力,终于在这个时空交汇于江州大学这间小小的实验室。
明天,徐卓远将飞往北京,踏上更广阔的舞台。她会留在江州,和团队一起推进星迹计划,整理父亲的信,准备下个月的家庭聚餐,等待苏沐学姐的仪式复原方案。
距离会有,挑战会有,不确定会有。
但他们都在同一片星空下,看着同样的星辰轨迹,追寻着各自与共同的答案。
这就够了。
封瑶闭上眼,唇角带着笑意沉入睡眠。梦中,她看见无数星轨在深蓝色天幕上交织,如同精密的浑仪结构,又如同写满古老文字的手稿。那些轨迹平行、相交、分离、再汇合,最终编织成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
而网的中心,是实验室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