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的路上,封瑶捧着温热的纸袋,香气从纸袋缝隙中飘出:“柏林人其实挺温暖的。”
“是你让周围的人都变得更温暖了。”徐卓远轻声说,为她推开公寓楼沉重的大门。
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走到三楼时,正好遇到邻居索菲抱着一只纸箱从房间出来——索菲是封瑶的德语学习伙伴,在柏林大学读语言学博士。
“嗨!正想找你们呢。”索菲调整了一下抱箱子的姿势,“我妈妈从巴伐利亚乡下寄来了太多圣诞饼干,简直能开饼干店了。帮我分担一些?”
纸箱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形状的手工饼干,有星星、圣诞树、小房子,都用彩色糖霜装饰着。封瑶和徐卓远各拿了一小袋。
“谢谢,索菲。周五我们要去朋友家聚会,正好可以带去分享。”封瑶说。
索菲眼睛一亮:“说到聚会,下周三楼有邻里晚餐,你们要来吗?每家人带一道菜。”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我们会参加。”
回到房间,封瑶将苹果卷和饼干放在餐桌上,忍不住笑了:“感觉像是‘收获之夜’。”
徐卓远挂好大衣,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也许是因为你总是愿意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愿意给予善意。”
厨房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透出室内的暖光。徐卓远松开手,走向厨房:“给你泡杯茶吧,今天在外面冻了那么久。”
封瑶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他烧水、取茶叶、温杯。动作娴熟流畅,热气氤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
“你在看什么?”他抬眼,捕捉到她的目光。
“看你。”封瑶坦然回答,走到他身边,“觉得这一世的你,特别好看。”
徐卓远耳朵微红,手中的茶匙顿了顿:“这种话应该是我来说。”
“那就说啊。”封瑶歪头笑,眼睛里映着厨房的暖光。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在阅读珍贵的文献:“封瑶,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温暖的人。重生前我没能看清,这一世,我不想错过你的任何一面。”
厨房里只有水壶沸腾的轻响和水蒸气上升的细微声响。窗外,柏林的冬夜寂静深沉;窗内,灯光温暖,茶香开始弥漫。
徐卓远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动作缓慢而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宝贵的存在。他的拇指抚过她的颧骨,停留在耳际。
“我可以吻你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封瑶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带着绿茶的清香和冬日空气的微凉。徐卓远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轻轻加深了这个吻。时间仿佛变慢了,只有彼此呼吸交织的节奏。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徐卓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笑着说:“我准备了那么久的告白,被你抢先了。”
“因为这一世,我也学会了主动。”封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水壶的鸣笛声适时响起。徐卓远转身关火,将热水注入茶杯,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他们端着茶坐到沙发上,封瑶自然地靠在他怀里。
“周五的聚会,我想请周明宇分享他外公的故事。”封瑶抿了口茶,继续说道,“那些五十年代的记忆,正好是陆文渊回国后的时期,可能会有线索。”
“好主意。”徐卓远玩着她的一缕发梢,“我也邀请了经济学系的两个同学,他们对工业遗产的经济转型感兴趣。其中一位的祖父曾在东德的工厂工作过。”
封瑶惊讶地抬头看他:“你主动邀请同学参加社交活动?”
徐卓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在尝试改变。重生前我从不在学术场合之外社交,现在觉得,交流和合作不应该只在课堂里。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寻找的不仅是陆文渊一个人的故事,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这些记忆分散在不同人、不同家庭里。”
封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进步。”
“这种奖励可以多来点。”他笑着收紧手臂。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封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今天发消息,说想视频看看我们住的公寓。她总担心我们在国外吃不好住不好。”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八点,那边是凌晨三点,我妈说反正她最近失眠。”封瑶无奈地笑,“你……方便吗?”
徐卓远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当然方便。其实,我爸妈也说想看看你,他们看了我们上次在波茨坦拍的照片,特别喜欢你。我妈还问你喜欢吃什么,说等你回国要做给你吃。”
这种家庭间的认可和交流,在重生前是难以想象的。那时的两人都太过独立,太过封闭,像两座孤岛,即使相爱也不懂得如何搭建连接的桥梁。
“那明天我们一起和家里人视频吧。”封瑶提议,“先和你爸妈,再和我爸妈。让他们看看我们在柏林的生活。”
“好。”徐卓远点头,又补充道,“我会好好表现的。”
封瑶被他的认真逗笑了:“你已经很好了。这一世的你,足够让任何父母放心。”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束中旋转飘落。室内温暖如春,茶杯升起袅袅热气,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
封瑶看着窗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重生给予我们的不只是第二次机会,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重新选择。学会建立连接,学会接受温暖,也学会给予温暖。”
徐卓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片刻后说:“就像拼图。重生前的我们只有零散的碎片,这一世,我们在慢慢拼凑完整的画面。每一块碎片——无论是陆文渊的研究线索,还是和邻居的交往,或是我们之间——都在让这幅图变得更清晰。”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而你是这幅图的中心。”
封瑶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茶喝完了,夜渐深,但谁也没有动身的意思。这个冬夜如此安静,如此完整,仿佛时间特意为他们暂停。
明天还有研究要做,有档案要查,有线索要追踪。但此刻,在这间温暖的公寓里,在柏林冬夜的庇护下,他们只需要拥有彼此,和这份逐渐清晰的未来。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街道、屋顶和远方的建筑。春天还很远,但有些温暖已经生根发芽,在这冬夜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