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的夜，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这倒不是因为纬度或者季节的变化，纯粹是因为没钱。
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这座曾经的汽车之城，现在到了晚上八点，就像是还没入土就已经凉透了的尸体，黑得让人心里发慌。
老杰克坐在自家那个濒临倒闭的配件厂办公室里，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他也懒得点。
不是抽不起雪茄，是点火机的那点光，照在他办公桌上那张薄薄的账单上，太刺眼。
“法克……”他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显得特别凄凉。
以前这会儿，厂里的冲压机应该还在轰隆隆地响，那是钱的声音。
可现在，那几台大家伙就像是几堆废铁，趴在黑暗里一声不吭。
原因很简单。
开机一小时，电费五百刀。
这就是现在的北美工业区。
自从蓝星能源格局开始剧变，传统能源价格疯涨。
电力这种曾经像空气一样廉价的东西，现在变得比威士忌还贵。
老杰克颤抖着手，把那张电费单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墙角的垃圾桶。
“这日子，没法过了！”
窗外，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街道，现在为了省电，路灯隔两个才亮一个。
那昏黄的光晕，像是给这座城市点的长明灯。
偶尔有几辆车驶过，也是匆匆忙忙。
跨越半个蓝星，此时的东方正是凌晨，天最黑的时候。
但如果你这会儿站在阳城的街头，你会怀疑自己的生物钟是不是坏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夜。
甚至可以说，这里的夜，比别处的昼还要亮堂几分。
自从未来科技的聚变电站并网，龙国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站在高处往下看，所有城市就像是流淌着光芒的巨大集成电路板。
原本那些总是为了省电费而精打细算的工厂主们，现在一个个都跟暴发户似的。
工业园区灯火通明。
流水线那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机器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听在阳城人耳朵里，那就是最动听的交响乐。
“李总，这大晚上的，车间里的灯怎么全开了？工人都下班了啊。”
一家精密模具厂里，新来的保安有点不懂规矩，看着空无一人的车间里，几百盏大功率工矿灯亮得跟白天似的，忍不住问了一嘴。
正准备回家的李老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开着。”他挥了挥手，语气那是相当豪横。
“给设备预热，顺便……”
李老板指了指头顶那亮得晃眼的灯光。
“通通风。”
保安懵了。
开灯通风？
这是什么物理学新发现？
李老板也没解释，哼着小曲儿钻进了车里。
他没好意思说，这电费实在是太便宜了。
便宜到他甚至觉得关灯这动作，都比那点电费更费鞋底子。
这还只是工业区。
到了街边的夜市，那更是离谱。
以前烧烤摊都用炭火，烟熏火燎的。
现在？
好家伙，清一色的超大功率电烤炉。
路边一只流浪猫，正惬意地趴在一个用废弃电热板改造的窝里，睡得四脚朝天。
那可是持续供暖的豪宅。
这一幕幕画面，顺着网线传到了大洋彼岸。
推特崩了。
油管炸了。
当那些正裹着毛毯、为了省电不敢开暖气的国外网友。
看到视频里龙国人穿着短袖、吹着冷气、吃着烤串的时候，红眼病的瘟疫瞬间席卷了全球。
评论区里酸味冲天。
【上帝啊，这一定是特效！一定是CGI！】
一个鹰子的网友破防了：“我在家里连微波炉都不敢多用，他们竟然给流浪猫装地暖？这是对蓝星资源的犯罪！是犯罪！”
“这是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有人愤怒地敲着键盘：“凭什么他们的电费比水费还便宜？这严重破坏了自由市场的公平竞争！我们要制裁！要抗议！”
但很快，这种无能狂怒就被另一种声音给淹没了。
那是赤裸裸的羡慕。
【那个……谁有路子能搞到龙国的签证？】
一个汉斯猫网友弱弱地发了一句：“我是高级机械工程师，我不一定要工资，只要包吃包住，空调管够就行。这该死的冬天，我受够了烧木柴的日子了！”
“加我一个！我会洗盘子！我会通下水道！”
“我是斯坦福毕业的，我愿意去龙国送外卖！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要被斩杀了！”
这种情绪不仅仅是在资本国家的底层蔓延。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这几天，飞往龙国几个主要城市的国际航班，票价直接炒上了天。
尤其是飞往阳城的。
头等舱里坐着的，不再是去度假的富二代，也不再是去猎艳的明星。
清一色的，全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们有的拿着平板，眉头紧锁地盯着自家财报上那红得刺眼的赤字。
有的则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大陆。
这里面最焦虑的，当属膏药国。
作为岛国，资源匮乏这四个字，那就是刻在他们DNA里的恐惧。
东京，银座。
一家挂着“会员制”牌子的高级会所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只有几个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老男人。
要是让外面的记者看到这一屋子人，估计第二天头版头条都得疯。
丰田、松下、三菱、索尼……
这几个掌控着膏药国经济命脉的大财阀社长，此刻正聚在一起。
面前的清酒一口没动，烟灰缸倒是堆满了。
“山本君，你们丰田上个季度的财报，我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