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一个秃顶的老头,三菱重工的田中社长。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电费成本上涨了百分之三百。再这样下去,你们撑不过明年。”
被点名的山本,脸色铁青。
他端起酒杯,想喝,手却抖了一下,酒洒了一半。
“八嘎!”
他猛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撑不过明年?田中,你别光说我!你们三菱又能好到哪去?我听说你们在神户的那个造船厂,因为停电,工期已经延误了两个月了!违约金够你喝一壶的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更僵了。
这就像是一群得了绝症的病友,在这儿互相揭伤疤。
大家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哪一家企业的问题。
这是整个膏药国制造业的末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松下社长,轻轻敲了敲桌子。
“诸君,吵架是没有用的。”
他眼神阴鸷,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龙国那边掌握了无限能源。”
“他们的成本几乎为零。而我们……”
他指了指窗外那为了省电而显得有些黯淡的东京塔。
“我们就像是在沙漠里脱水的鱼。”
“如果不游到有水的地方去,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鱼干。”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山本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的意思是……迁厂?”
“不仅仅是迁厂。”
松下社长摇了摇头,“只是把工厂搬过去,那是下策。我们还要交税,还要看人脸色,还要受制于人。”
“那你的意思是?”
“借鸡生蛋。”
松下社长眯起眼睛,缓缓说道,“马斯克那个鹰子佬,能在阳城拿到特批电价,甚至还拿到了部分技术的授权。”
“骆驼国那个土大款,更是直接买到了海水淡化技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充满不甘和贪婪。
“我们大膏药国,离龙国这么近,文化同源,甚至可以说是邻居。凭什么他们能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我们要去阳城。”
“不仅要去,还要以‘技术换能源’的名义去!”
田中愣了一下:“技术?我们现在还有什么技术能让那个陆友看上的?”
“哼,那是你太小看我们了。”
松下社长冷笑一声,那是属于老牌资本家的傲慢。
“那个陆友,虽然搞出了可控核聚变,但他毕竟年轻,底蕴太浅。”
“未来科技强在能源,但在精细制造、在新材料应用、在工匠精神上,他们龙国人,还差得远!”
“我们用这些作为筹码,去跟他谈。”
“我们要让他明白,如果没有我们膏药国的精密制造技术,他的那些能源,就是一堆空原本。”
“我们要争取深度绑定。”
“最好……”
松下社长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能拿到一个比市面上更低的内部友谊价。我们要用龙国的电,造我们膏药国的货,然后再卖回给龙国人,吸干他们的能源红利!”
这番话,说得在座的几个老狐狸心里那是怦怦直跳。
是啊。
想当年龙国刚刚开放的时候,他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把淘汰的技术高价卖过去,再利用廉价劳动力生产,最后赚得盆满钵满。
这剧本他们熟啊!
“哟西!”
山本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个主意不错。陆友毕竟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嘛,好面子,喜欢听好话。”
“只要我们姿态做足,给足他面子,再说点什么一衣带水的漂亮话,这事儿,能成!”
“那就这么定了!”
田中也拍了板,“我们六大财团,联名!”
“对,联名!”
“要搞就搞个大的,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也让他看到我们的分量!”
当天晚上。
一封措辞极其考究的邮件,从东京发出,跨越了海峡,直奔阳城未来科技的公关部邮箱。
这封信写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全篇用的是最谦卑的敬语。
什么“仰慕陆桑之风采”、“惊叹贵国之神迹”、“愿为东亚共荣尽绵薄之力”……
如果不看落款,你甚至会以为这是哪个小迷弟写给偶像的情书。
但如果你仔细品。
字里行间,那股优越感还是藏不住。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
银座的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群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全球股市震三震的社长们,此刻却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回音。
山本有点沉不住气了,松了松领带。
“你说……”
他声音有点发干,“那个男人,会见我们吗?”
松下社长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那副自信的模样,冷哼了一声:“放心吧。”
“这世界上,没有不爱钱的商人。”
“我们送上门的大生意,他陆友只要脑子没坏,就不可能拒绝!”
“他现在,指不定正在办公室里偷着乐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在阳城那座高耸入云的未来之塔顶层。
那个被他们算计的男人,正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露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核善得多的笑容。
“膏药国?”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