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看着眼前这支几乎人人带伤、铠甲破碎、却依然挺直嵴梁的白马骑兵,看着被亲兵搀扶下马、浑身是血却目光依旧锐利的公孙瓒,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边军大将,也不禁动容。
“伯圭兄……”田豫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公孙瓒却摆了摆手,自己站稳,目光扫过身后仅存的四百余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此战,白马义从折损一千六百二十七人,杀敌……当倍之。”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片逐渐散去的烟尘,眼中寒意凝结如冰:
“轲比能叛,北疆震动。此仇,我公孙伯圭记下了。待王上回师,必亲提大军,踏平草原,用叛徒之血,祭我白马儿郎英魂!”
言罢,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朝着南方——彭城方向,重重一拜:
“臣公孙瓒,有负王上重托,损兵折将,致使叛贼猖獗!然,白马义从脊梁未断,幽州边军热血未冷!臣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守北疆寸土,待王上龙旗北指,再为前驱!”
身后,伤痕累累的白马骑士,齐刷刷跪倒,尽管许多人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却无人哼一声,只是用尽力气嘶吼:
“愿随将军死战!愿随燕王扫平不臣!”
声浪在草原晨风中传开,悲壮而决绝。
田豫深吸一口气,扶起公孙瓒:“伯圭兄,当务之急是撤回边塞,整顿兵马,固守待援。王上已得知北方之变,大军正在北返途中。在此之前,北疆安危,便托付于你我之手了。”
公孙瓒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染血的战场,翻身上马:
“走。”
………
漠南的血腥味尚未被草原长风彻底吹散。
南方的惊涛却已化作暗流,在各方势力心中汹涌激荡。
张世豪亲率二十万北燕主力北返的决定,如同一块投入本就涟漪不断的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浪花,更是彻底改变了整个天下的力量格局与人心流向。
…………
幽州,蓟城,燕王临时行辕。
相较于彭城的恢弘与龙城的庄严,这座北疆边塞重镇的府邸更显肃杀与厚重。
青灰色的墙砖上残留着多年风霜与烽烟的痕迹,庭中古柏虬枝如铁,即使在盛夏也透着一股凛冽之气。
正堂已被改为军机议事之所。
巨大的北疆舆图几乎铺满整面墙壁,上面用朱砂、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行军路线、粮道关隘。
张世豪负手立于图前,已静立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褪去了南征时的锦袍玉带,换上一身玄色窄袖戎服,外罩一件未系绶带的暗纹王袍,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简单束起。
连日疾驰,风尘仆仆,令他原本俊逸的面容染上些许疲惫,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光芒,却比在彭城时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如同淬火的寒铁。
堂下,郭嘉、戏志才、黄忠、赵云、岳云等随军核心文武肃立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从彭城到蓟城,千里驰骋,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位燕王殿下从初闻叛乱时的震怒,到途中冷静分析局势,再到此刻近乎凝固的沉默。这种沉默,比雷霆大怒更让人感到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