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4日，周四。
米兰内洛训练基地。
虽然地面上春意盎然，古老的松树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但在地下二层的“战情室”里，空气却冷冽得仿佛能结冰。
这里是整个Ac米兰俱乐部最神秘的地方。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无数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和巨大的高清显示屏。墙壁采用了军用级别的隔音材料和防电磁屏蔽涂层，哪怕是就在头顶上用钻地弹轰炸，这里也能坚持个把小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那是高浓度臭氧和消毒水混合后的气味。
林志华坐在那张黑色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特制的硬币。硬币在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说说看，他送了什么‘好’礼物。”林志华打破了沉默。
站在大屏幕前的“猎人”马可·罗西，脸色比往常更加凝重。他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亮起。
那是一张被放大了很多倍的照片。照片的边缘有些模糊，显然是在光线极差的环境下偷拍或者是匆忙扫描的。
图纸上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管网结构图。蓝色的线条代表冷水管，红色的代表热水管，黄色的代表排污系统。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覆盖了整个米兰内洛基地的地下。
而在图纸的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水泵房位置，被人用粗糙的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个叉，红得刺眼，像是一个流着血的伤口。
“这是我们昨晚在您办公室门口收到的那个信封里的东西。”猎人的声音低沉，“经过比对，这确实是米兰内洛地下供水系统的原始蓝图。而且是1986年贝卢斯科尼时期翻修时的绝密版本，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那个红叉的位置呢？”
“那是三号增压泵房。”猎人指着屏幕上的红点，“它是整个基地饮用水系统的‘心脏’。地下水从这里被抽取上来，经过初步过滤，然后输送到球员宿舍、餐厅、理疗室，甚至训练场的直饮水龙头。”
林志华停止了转硬币的动作，眼神变得冰冷：“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往这里面扔点东西……”
“后果不堪设想。”猎人调出了另一份分析报告。
“我们的安全专家模拟了投毒场景。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化学武器，只要一小瓶——比如500毫升的高浓度诺如病毒培养液，或者是两克蓖麻毒素。只要在这个泵房的进水口打破瓶子……”
猎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需要6个小时，病毒就会随着水流遍布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早上，当球员们起床刷牙、喝晨起的第一杯水，或者是洗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中招了。”
“诺如病毒会导致剧烈的呕吐和腹泻。蓖麻毒素则会致命。哪怕是最轻微的食物中毒，也能让全队在一夜之间失去战斗力。”
“想象一下，如果在那场对阵马竞的比赛前，我们的球员全都躺在医院里打点滴……”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甚至不是体育竞技范畴内的“盘外招”。
这是战争。是赤裸裸的恐怖主义。
“科维努斯……”林志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激怒后的森然，“他在玩火。”
“他急了。”猎人分析道，“我们在球场上的连胜，加上‘诺亚方舟’计划对医疗物资的成功控制，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他在正面战场赢不了，就开始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林志华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可以看到米兰内洛的各个角落。训练场上，年轻的球员们正在欢快地抢圈，特奥和莱奥正在打闹，哈兰德正在练习射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但林志华知道，这美好之下，潜伏着多大的危机。
“我们的应对措施？”林志华问。
“已经启动了一级生物安全响应。”猎人汇报道，“从昨晚开始，我们就切断了市政供水和地下水取水。现在，基地里每一滴水——如果不算冲厕所的水的话——都是我们在超市采购的瓶装水。”
“但这只是临时的。长期来看，我们需要更安全的方案。”
林志华点了点头：“启动‘沙漠行动’。”
“沙漠行动？”
“从今天起，切断基地与外界的一切不必要的物资流通。”林志华转过身，目光如炬，“球队的所有饮用水、食材、甚至连厕纸，全部由我们的专线物流从瑞士直接空运，或者从我们在阿尔卑斯山深处的秘密仓库调拨。”
“不经过本地供应商，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我要把米兰内洛变成一座孤岛。一座Z无论是病毒还是金钱都渗透不进来的孤岛。”
“可是老板，这样成本会是个天文数字。”猎人提醒道，“光是空运水的费用……”
“钱？”林志华冷笑一声，“跟我的球员的命比起来，钱算什么？”
“而且，这正好也是对‘诺亚方舟’物流链的一次压力测试。等到那场真正的世界级大流行到来的时候，这套系统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执行吧。”
“是。”
“另外，”林志华的目光回到了大屏幕上，“除了这个‘水’的礼物，Z还有别的动作吗？”
“有。”猎人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蓝底白“V”字队徽。
布雷西亚足球俱乐部。
这家位于伦巴第大区、距离米兰只有不到一小时车程的老牌俱乐部，一直以来都是意甲的“升降机”。但在上周，它变天了。
“就在昨天，布雷西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猎人说道，“他们宣布获得了一笔来自‘地中海联合基金’的巨额注资。那个基金的注册地在马耳他，股权结构极其复杂，好像迷宫一样。但无论他们怎么绕，最终的资金链路都指向了科维努斯控制的几个离岸账户。”
“Z买下了布雷西亚？”
“是的。全资收购。”猎人点点头，“而且他们动作很快。仅仅过了24小时，他们就已经在转会市场上掀起了巨浪。”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张照片和新闻剪报。
《疯狂的蓝燕！布雷西亚向巴洛特利开出天价合同！》
《意乙变天！神秘财团承诺投入两亿欧元引援！》
《目标直指意甲！布雷西亚要打造‘新米兰’！》
“他们签下了马里奥·巴洛特利？”林志华看着照片上那个叼着雪茄、一脸玩世不恭的天才前锋。
“还在谈，但基本定了。年薪是意乙纪录的五倍。”猎人补充道，“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疯狂地挖角。他们的球探像蝗虫一样遍布整个伦巴第大区。”
“最恶心的是，他们把手伸向了我们的青训营。”
猎人调出一份名单，语气中带着怒意。
“上周，U17梯队的两个主力中场——那可是蒙卡达重点培养的苗子——被他们的球探私下接触了。对方直接开出了成年队的职业合同，签字费50万欧。还承诺送他们的父母去迪拜度假，甚至给他们父亲安排工作。”
“50万欧签17岁的小孩？”林志华挑了挑眉，“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Z从来不讲市场规律。他是想断我们的根。”猎人说道，“他想在米兰周围建立一个包围圈。用高薪垄断年轻天才，让我们在本土招不到人。他要把布雷西亚变成一个专门恶心我们的‘反米兰基地’。”
“有点意思。”林志华摸了摸下巴。
科维努斯的这一招，确实比投毒要高明。投毒是恐怖袭击，容易引起公愤和警方介入。但商业竞争、抢夺人才，那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游戏。
哪怕他把价格炒到天上去，那是他的自由。
“而且，”猎人按下了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穿着大号运动卫衣的胖子。他正坐在布雷西亚新任主席的办公室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米诺·拉伊奥拉。
世界足坛最贪婪、最精明、也最有权势的经纪人。
“Z正在试图通过拉伊奥拉，建立一个针对我们的联盟。”猎人分析道，“情报显示，他们给了拉伊奥拉一笔无法拒绝的‘咨询费’。条件只有一个：搞乱米兰的更衣室。”
“具体点。”
“哈兰德。”猎人吐出这个名字，“拉伊奥拉正在到处散布谣言，说米兰财政即将崩溃，必须卖人求生。他在向曼城、皇马、巴黎推销哈兰德，甚至还在暗示我们要卖掉内马尔和刚来的特奥。”
“他想制造恐慌。让球员觉得球队没有未来，让球迷觉得俱乐部要完蛋了。”
林志华看着拉伊奥拉那张油腻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诡异。
“米诺啊米诺……”林志华摇了摇头，“他总是这么贪。只要有钱，他连亲妈都敢卖给魔鬼。”
“老板，我们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他？”猎人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或者查查他的税？他在意大利的税务问题一查一个准。”
“不。”林志华摆摆手，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警告他有什么用？那是断人财路。我们要用一种更优雅的方式。”
林志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猎人，帮我订个位子。”
“哪家餐厅？还是市中心那家米其林三星？”
“不。”林志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去唐人街。‘蜀九香’火锅店。”
“火锅？”猎人愣了一下。
“对。要最辣的牛油锅底。”林志华眯着眼睛，“因为有些话，只有在红油翻滚、辣得人满头大汗的时候说，才够劲。”
“可是拉伊奥拉会去那种地方吗？”
“告诉他，今晚这顿饭，价值五千万欧元。”林志华确信地说，“为了这个数字，哪怕让他去吃生吞活剥的蝎子，他都会去的。”
……
晚上8点。米兰，保罗·萨尔皮路。
这里是米兰着名的“唐人街”。
虽然叫唐人街，但这里并没有那种夸张的红灯笼和金龙装饰，而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狭窄的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炸春卷、烤鸭和麻辣火锅的混合香味。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停在了“蜀九香”火锅店的后门。
拉伊奥拉从车上艰难地挤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大号的灰色连帽卫衣，看起来不像个身价数亿的超级经纪人，倒像个普通的去买彩票的意大利大叔。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后门，以及空气中那股呛人的辣椒味。
“该死的林……”拉伊奥拉嘟囔着，“约在这种地方谈几千万的生意？他是想谋杀我的胃吗？”
但他还是进去了。因为那“五千万”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服务员领着他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个豪华包厢。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中央，一口九宫格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红油泡。辣椒和花椒在滚烫的牛油里翻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辛辣香气。
林志华已经坐在那里了。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用长筷子涮着一片毛肚。
“米诺，你迟到了三分钟。”林志华头也不抬，把烫好的毛肚放进油碟里，“这片毛肚老了。”
“米兰的交通，你知道的。”拉伊奥拉大大咧咧地坐下，看着满桌红彤彤的食材，咽了口口水——既是因为馋，也是因为被辣味呛的。
“这一桌……很有特色。”拉伊奥拉拿起筷子，虽然动作笨拙，但居然还会用，“林主席，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尝尝，什么叫‘烫手’的滋味。”
林志华放下筷子，端起一杯冰镇的酸梅汤，似笑非笑地看着拉伊奥拉。
“就像你现在手里拿的那笔布雷西亚的佣金一样。”
拉伊奥拉的手抖了一下，刚夹起来的一块鸭血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无辜的笑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拉伊奥拉擦了擦嘴，“我是个生意人。布雷西亚想买人，我也只是做个中间人而已。你知道的，我手下球员多，谁给钱，我就跟谁谈。这是市场经济。”
“市场经济？”林志华冷笑一声，“那我们就来谈谈市场。”
“科维努斯给了你多少？”林志华身体前倾，眼神如刀一般刺向拉伊奥拉，“一千万？两千万？让你把哈兰德带走？还是让你在更衣室里放几颗烟雾弹？”
拉伊奥拉放下了筷子。他知道，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林，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
拉伊奥拉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商业面孔。
“哈兰德现在的身价已经涨到了1.5亿欧元。他在欧冠的表现就像个外星人。而米兰……说实话，目前的薪资结构有点配不上他。皇马、曼城、甚至巴黎，都愿意开出税后2000万欧的年薪。这是米兰给不起的。”
“而且，”拉伊奥拉压低声音，眼神闪烁，“听说米兰最近财务有点紧张？那个什么‘诺亚方舟’计划烧了不少钱吧？再加上欧足联那个叫汉斯·沃格尔的家伙盯得那么紧……林，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Z那边虽然手段脏了点，但他们的钱是真金白银。他们给我看了不少关于米兰的‘内部账本’，上面全是红字。”
林志华心里暗笑。
那个所谓的“内部账本”，正是他让卢卡·罗西故意泄露给Z的假情报。
“是啊，确实有点紧张。”林志华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你也知道，养一支冠军球队太烧钱了。而且最近有些供货渠道出了问题，现金流确实......”
拉伊奥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以为林志华要认输了。
“所以，林，如果有合适的报价，也许现在是高位套现的好机会。”拉伊奥拉立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卖掉哈兰德，你可以拿回近两亿欧元的现金。这样既能解决财务危机，又能应付欧足联。这对大家都好。”
“也许你是对的。”林志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我不能就这么卖。球迷会杀了我的。”
“球迷是健忘的。”拉伊奥拉耸耸肩，“只要你买几个便宜又好用的替代品，赢几场球，他们就会闭嘴。”
“不，你不明白。”林志华摇摇头，“如果要卖，我希望能卖出一个载入史册的价格。一个能让我体面离场的价格。”
“你想卖多少？”
林志华伸出两根手指。
“两亿？”拉伊奥拉皱眉，“那是内马尔的价格。虽然哈兰德很强，但他毕竟才火了一个赛季……”
“不。”林志华打断他，“我是说，底价两亿。上不封顶。”
“疯了。”拉伊奥拉摇着大脑袋，“没人会买的。这个价格太离谱了。”
“Z会买。”
林志华的声音突然变得笃定。
“或者是他控制的那些俱乐部会买。又或者，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些被Z怂恿的豪门会买。”
“因为Z想拆了我的骨头。只要他觉得能削弱米兰，能把我的当家球星挖走，多少钱他都愿意出。他现在是为了赢我，不计成本。”